“什么坩埚蘑菇?”蒋济宁听得一头雾水,“我明明,明明刚才是从娞吉山上逃出来的!”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轰隆隆”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
眼前的整个世界,裂开了。
从天空到大地,瞬间出现无数条巨大的缝隙。
蒋济宁眼前闪过铺天盖地的一抹白光。
等到光芒散去,他擦干眼眶里被刺激出来的生理泪水,才发现自己身在一片巨型蘑菇丛林之中。
“这又是哪儿?”蒋济宁仰着头,只见那些蘑菇的伞盖几乎遮天蔽日,从缝隙之间投射下来的阳光都产生了丁达尔效应,变成大小不一的光束。
旁边有个声音笑嘻嘻答道:“娞吉山。”
蒋济宁“唰”地扭头,讶然望着那个头戴尖顶帽的蓝发女孩:“我,我已经死了?”
但他随后又看见了吉兰馨,她怀里还抱着两只三花小猫咪。
还好小猫咪们只是在喵喵叫,没有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比如像小孩一样说话之类的。
“女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吉兰馨看起来很惊喜,但她显然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们现在都是中阴身状态,知道了太多的话,就没办法变回活人了哟。”
蓝发女孩朝她们挑了挑眉。
这本该是一个非常俏皮的动作,但配上她那双酷似兽类的竖瞳,再俏皮的动作也只剩下噩梦级别的惊悚效果。
更何况,她还盘着腿抱着个土黄色坩埚,坐在一把明晃晃的长刀上面,蒋济宁瞬间更加觉得一言难尽。
“请问这位……女巫?你们现在是要做什么?”
“等待一场战斗。”女巫如是说道。
“我们此刻所见的这些大蘑菇已经摧毁了娞吉山的所有‘俱生祭坛’,接下来就看刀妹能否夺走那只大苍蝇的权柄了。”
吉兰馨疑惑眨眼:“要怎样才能看出来?”
女巫抱着她的坩埚,用一柄不知从何而来的长柄汤勺舀起汤,轻晃着头,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烟气。
坩埚里传出一阵吱哇吱哇的尖叫:“杀蘑菇啦!杀蘑菇啦!救命啊!”
“里面的蘑菇,都是活物?!”蒋济宁震惊得合不拢嘴。
女巫低头,将那勺汤一口闷了。
似乎无事发生。
但小猫咪们不喵了,它们从吉兰馨怀里挣脱下来,跳到地面上,转瞬消失在一小股不到半米高的龙卷风里面。
小小龙卷风没有消失,它迅速长大了。
女巫、吉兰馨和蒋济宁都被卷入其中,不到三秒就被送到顶端,悬立在那些几乎顶天立地的巨型蘑菇的伞盖上方。
放眼望去,整片大地上布满了高低错落的蘑菇伞面,它们五颜六色,点缀着雪白斑点,一股苹果酒的糜烂气息挥之不去。
尽管蒋济宁和吉兰馨都没有巨物恐惧症,但当她们望向天空的时候,还是被自己眼中所见的景象给惊呆了。
那或许并不该称之为“天空”。
她们看见的是一片美得近乎壮观的米囊花海,无边无际,占据了头顶的整片天幕。无数鲜艳的花瓣脱落下来,随风四处飞舞,像一场血色的大雪。
有两道身影在花海下面对峙着。
眼尖的吉兰馨一下子认出那正是王稻美和祭司慧伽。
“没错!她们此刻就在争夺大苍蝇的权柄。”
这次,不等凡人们提问,女巫就先发制人。
蒋济宁犹豫了一下,还是不太放心自己的学生:“那,究竟是什么大苍蝇?”
他得到的回答是女巫一个恹恹的眼神。
几片黑色羽毛凭空出现,随即化为一位长发飘飘的美人。与上次见面不同的是,他将自己的翅膀变成了一双蝶翼,比底下的无数毒蘑菇更加五彩斑斓,只不过依旧有些残破。
女巫兴高采烈地问道:“师兄,你儿子健在否?”
她师兄蹙着眉,似乎不悦,但还是点了点头。
上方正与王稻美对峙的慧伽立即转头看向路其,原本平静漠然的眼眸中瞬间涌现强烈的情绪:喜悦、痛苦、悲伤、爱慕。
她像是想要立即跪伏在路其的脚下,又像是想要把他一口一口撕碎,大快朵颐。
可这些情绪又很快沉没下去,重新翻涌出来的,只有纯粹的毁灭欲。
“路其大人,我真的很感激您赐予了我永恒的青春——可为什么,只有我能够得到您的恩赐?”
此刻的慧伽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吉五妹,还是当年的那位娞吉大祭司。
她只能感受到痛苦,如头上那片米囊花海般庞然的痛苦,仿佛在她身体里生根发芽,涨满了每一根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