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食闹与梅花汤饼
神,又一枚石子“嗖”地击中他后膝弯。大爷脚下一滑,“噗通”向前扑了个狗吃屎。

    他儿子哪还顾得上装肚子疼,赶忙起身去扶。又是一枚石子飞来,“啪”地打断了他系裤腰的绳子。

    眨眼间,裤子就掉了下来。

    围观人群见状,指向他一阵哄笑。他儿子神色慌张,匆忙环顾四周,却怎么也找不到石子的来处,大叫道:“她是巫女,能操控东西害人!”

    他再顾不得装精,只能一手紧紧攥着裤腰,一手挽住父亲,撒腿朝家里狂奔。

    蔡宣季见人群逐渐散去,立刻侧身闪进夹道里,将帽檐又往下压了压,几乎遮住大半张脸。

    梁照儿同样举目四望,一心想找出那个在暗处动手脚的人。寻了半晌,一无所获,不过她瞧得出来并无恶意。

    被这对父子这么一闹,食肆今日的生意算彻底歇了菜。

    蔡宣季整个人松散地倚在街对面的墙上,默默注视着正在忙碌的梁照儿,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出手帮这个仅有几面之缘的女子,他向来不喜欢与人过多牵扯——即便与崔璋相交,也总是听对方说得多,每当谈及自己的状况,他总是三缄其口。

    蔡宣季敛去脸上的阴郁之色,恢复了往日没心没肺的模样,绕了个圈儿,从另一头来到梁照儿的食肆前。

    他双手托腮趴在案前,嗓音里仿佛带着微微上扬的钩子,说道:“娘子,近来生意如何?”

    梁照儿抬头望向他,将抹布扔在桌子上,无奈道:“郎君也瞧见了,门可罗雀。”

    “是他们有眼无珠,竟瞧不出未来扬州城里最大的酒楼,就在这儿。”蔡宣季豁然一笑,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梁照儿嫣然一笑道:“郎君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银子进帐。”

    蔡宣季看见她毫不掩饰贪欲,摆明了自己爱财的模样,只觉真实。他缺了半块的心,好似被填进了温软的棉花,短暂地凑了个整。

    他递给她一贯钱,笑晏晏地逗弄她,“我有一桩生意,不知娘子愿不愿做?”

    “什么好生意竟送上门来给我?”梁照儿淡淡瞥了一眼那钱,忍下内心的渴望,问道。

    蔡宣季暗暗觉得好笑,“做一碗梅花汤饼。”

    还不等一脸狐疑的梁照儿发问,他又说:“就是这么简单。”

    梁照儿不再言语,转身从柜子上取下才从果子铺买回来的腌制好的白梅花,又加了两勺檀香粉,倒入清水烧开。她熟练地将面粉分成两份,其中一份加入红曲粉,用放凉的茶汤和面后,其中一团面团呈现淡淡的红色。

    面团醒好后,取一梅花模具压出红白梅花,下进滚水里,煮透后捞出放入早就熬好的鸡汤中。

    粉白的梅花被鸡汤里的清油推着在飘浮在木碗中游来游去,蔡宣季闭眼轻嗅了一口,捧着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汤。

    梁照儿瞧见蔡宣季那白皙面庞,被热气一熏,仿若薄施粉黛,浮上一层淡淡的绯色。

    她忍不住抬起手背,轻轻掩住唇,笑意自眼角眉梢泄露出来。

    “笑什么呢?”

    蔡宣季察觉到她的笑意,侧过头来,一双眼睛在热气氤氲中亮晶晶的,满是探究。

    梁照儿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抹难以化去的笑意,“倒没什么,只是瞧着你,莫名想起一位故人。”

    听闻此言,蔡宣季耳朵竖了起来,机警问道:“谁?”

    梁照儿努了努嘴,示意门口正以和蔡宣季同样姿势喝水的大黄,“喏,就是它。”

    蔡宣季一听,顿时恼羞成怒,声音拔高,“……哪里像!小爷我这般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和这狗能有什么相似之处?”

    他这一嗓子太过响亮,正喝水的大黄被吓得浑身一哆嗦,茫然地抬起头,湿漉漉的狗眼瞧了瞧蔡宣季,又看向梁照儿。

    瞧着梁照儿和大黄笑闹作一团,蔡宣季也露出了一个实心实意的微笑。

    他长成的环境里,见证过太多虚与委蛇的情意和数不清的恶意,此刻他却真切感觉到了一种再简单不过的开心。

    送走了蔡宣季,梁照儿坐在灯下仔细思考着今日这场突如其来的“食闹”,这一看就是有预谋的行动。

    至于是谁,她心中早已有了计量。何人会提及所谓的那些“腌臜事”,再显而易见不过了。

    等玉梳再来时,梁照儿将这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她听。

    “都怪阿娘,好端端地非去建隆寺听什么俗讲,哪日不能去听?你面生,那起子人想给个下马威也是有的。”玉梳忿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