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安心赴死,除非,他带他一起去。

    ......

    沈文琅从未想过,这辈子还能再见到应翼。

    更没想过,会以这样一种方式,不是梦,而是一个活生生、站在他面前,还能动手打人的Oga父亲。

    这太荒唐了。

    他曾亲耳听人说,应翼是在监狱里死的,死于Alpha的枪口下,死得干净、彻底、毫无悬念,就像他这十几年来一次次在脑海里告诉自己的那样:他已经死了。他早就死了。

    他甚至以此为慰藉。

    “死了也好,”那时候他告诉自己,“至少不再受折辱,不再哭着请求那个冷血Alpha的一点点温情,不再被关进发热期的隔离屋、不再出现在那些有情人明目张胆的场合。”

    可现在,这个“死了”的人突然回来了,还一拳把沈钰打得嘴角红肿。

    沈钰没还手。

    那个一向视尊严高过性命的男人,居然真的站在原地被骂,被打,甚至……低声下气地叫了句“翼哥”。

    沈文琅站在一旁,看着应翼一身工装、削瘦却挺直的背影,看着他咳嗽着喘着气,还不忘抬起下巴训人,看着他眼里积压了十几年的愤怒,终于有机会毫不遮掩地倾泻出来。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少年时那种猛烈的排斥、鄙夷、不解和痛恨,从来就不是真的因为应翼软弱、低微、没有尊严。

    而是因为他根本承受不起失去。

    是因为,他太爱了,才会那么恨。

    是因为应翼死得太干净,太决绝,连半个解释都没有留给他,才逼得他要用愤怒去抵抗那突如其来的空洞。

    他从小就告诉自己,不要成为像应翼那样的Oga。他害怕依赖、厌恶温柔、对任何试图靠近他的人都抱着本能的警惕。因为在他的印象里,依赖意味着被丢弃,温柔意味着脆弱,而靠近,终将是一场撕心裂肺的告别。

    可现在,那个人站在那里,站在沈钰面前,也站在他的过去与现在之间。

    沈文琅一下子有些恍惚。

    他意识到,也许他从未真正理解过那对父母的关系。也许,应翼不是沈钰的附属品,也不是自甘堕落的倒贴货,而是个明知道不会被温柔以待,却仍不惜以命相护的疯子。

    而沈钰,也不是他想象中的冷血机器。

    他们的关系,远比他想象中更混乱,也更真实。

    那不是单纯的支配与服从,不是玷污与被玷污,不是互相伤害的两个失败者。

    那是两个生来带刺的野兽,彼此撕咬、拉扯、互相伤害又无法放手的纠缠。

    而他,作为他们的孩子,是那个从未被允许看懂这一切的人。

    现在他终于看懂了,可那种“懂”的瞬间,却比他以为的“仇恨”更让人无所适从。

    他第一次动摇了。

    他最开始对Oga的厌恶,对高途的警惕,对温情的排斥,原来都不是本能,而是一种扭曲后的自我保护。

    原来他也曾依恋过、渴望过、等待过,只是那个他等待的人,来得太晚,晚到他几乎已经不再相信会有人回来。

    可现在,他回来了。

    应翼活着,所有他自以为认定的事实都坍塌了,而那些他拼命压制的情感,也一并被从废墟下挖了出来。

    连带着他自己,也被这场“重逢”撕开了裂口。

    他不是没爱过那个Oga父亲,他是太爱了。

    只是那份爱,被压抑得太久,伪装得太狠,连他自己都忘了那是什么模样。

    就在沈文琅还没从意识塌方的混乱中完全缓过神来时,应翼突然站起身来,动作干脆利落得不像刚才还在咳嗽的人。

    他抬手理了理袖口,目光锋利地扫过室内,最后落在沈文琅脸上,忽然弯起眼睛,笑得像极了十几年前那个倔强骄傲,明明浑身是伤还要挺着腰板的年轻Oga。

    “走吧,小狼崽。”

    “我知道高途在哪里,我带你去。”

    沈文琅怔住了:“爸爸……”

    “废话少说,”应翼已经迈步向外走。

    沈文琅呼吸一紧,猛地站起,刚要追出去,身后突然传来沈钰那句带着点委屈又无奈的喊声:“翼哥——”

    应翼脚步没停,连头都没回,语气冷得像刀锋擦过铁皮:“闭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话音快且凶狠——

    “等把我儿媳妇找回来再收拾你。”

    屋内顿时陷入一种诡异又令人兴奋的沉默。

    沈文琅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终于从“我儿媳妇”四个字里反应过来,下意识看了沈钰一眼,有点子幸灾乐祸。

    老头子也有吃瘪的时候。

    那位刚才还威风凛凛的沈家家主板着一张脸站在原地,唇角抽搐,似要辩解,又似憋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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