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
    白黎再一次做了个梦。

    她站在一条黑色的河流里,河水漫过她的膝盖。

    目中所及是一片黑暗,前方似乎有着微弱的光。

    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股莫名而诡异的吸引力。

    她的脑海中响起呓语。

    这次的呓语并不让她头痛欲裂,而是带来一种平静与安宁。

    祂认可她的灵魂,给她新生,赐她祝福。

    在冰凉的河水里,那点光是唯一的热源,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靠近。但白黎隐约感觉,只要选择靠近,灵魂就会被光灼伤吞噬。

    不。

    她在心里说,随后眼前的视野骤然模糊。

    听说人类在临死前,这一生的记忆会像是幻灯片,一张一张在脑海中闪过。

    白黎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的体验,她睁大着眼,灵魂仿佛脱离了身体悬浮在半空中,用第三视角看着自己短暂的一生。

    她在实验室里,对着研究员露出标准却毫无生机的笑容,用堪比播音员的标准音调报出自己的编号,听着他们估算自己的价格,是个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

    她穿着雪白的实验服,和同一型号的仿生人列成一队穿过走廊,一旁的玻璃房里正在销毁自我觉醒的“不合格品”。

    她的研究员给她读新闻,将她的头发扎成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胸前的铭牌一闪而过,上面用烫金字体刻着“高级研究员白黎”。

    她从燃烧着火焰的研究中心逃出,从死人身上扒下衣服,躲进灾民群里。

    她看着联邦的军队无差别地屠杀避难所的普通人,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却将罪过尽数推在仿生人的头上。

    给予她们生命,却视她们为工具,剥夺了她们的尊严与灵魂,甚至抹杀她们的存在。

    靠近吧,再靠近些。

    祂会赋予你毁灭的权柄,只需要献上你的灵魂。

    区区仿生人的灵魂。

    白黎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迈出一步。

    光点离她近了些,微微闪烁着。

    她像是忽然被冷水浇透了,脑中警铃疯狂作响。

    自己是怎么迈出这一步的?

    她的脚踝明明已经断开了和核心处理器的连接啊。

    黑色的河水漫上来,已经淹没到她胸口。

    不。

    她说。

    祂将吞噬她的痛苦,带走她的仇恨,从此她会成为祂的一部分。

    毁灭没有意义,废墟之上只会建立新的高塔,依旧有人高坐云端,低头看着众生在斗兽场的泥泞中厮杀。

    就像被投放到岛上的她们。

    不。

    她再次说。

    这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给她的选择,她一个都不接受。

    白黎想要后退,却受到了不知来由的阻力,无论是后退还是往左右走都动弹不得。

    只有向前,似乎只剩下这一条生路,祂不允许她有其他的选择。

    她开始挣扎,拼命地挪动自己的身体,却感觉身上像是压着沉甸甸的水泥。

    那点微光倒映在她的眼眸里也变得刺目,呓语化为尖锐的嘶鸣,刺痛她的神经。

    而黑色的河水马上就要将她吞没。

    白黎抬起头,主动向后仰倒,任由黑色的水流漫过自己的口鼻。

    咚。

    她试着呼吸,并没有冰凉的水灌进鼻腔,周围的空气粘稠又温热,带着腥甜的气息。

    白黎动了动手指,身下的地面触感竟然是柔软滑腻的。

    自己没有摔成破铜烂铁似乎有了个合理的解释。

    咚。

    富有节奏的搏动从四面八方传来,沉稳,有力,和她坠落前听到的心跳声一样。

    只是那声音不再遥远了,仿佛就在她的耳边响起,将她彻底包裹。

    白黎挣扎着坐起身,她好像撞到了头,视觉信号的接受出了些问题,只能用双手摸索。

    分不清是柔软还是腐烂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咚。

    随着这一声心跳,白黎手指下的“地面”轻微震颤。

    她收回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耳麦早已在坠落中丢失了。

    她调整着义眼的参数,试图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些,视觉却突然恢复了。

    映入眼帘的景象几乎让她呼吸停滞。

    四周根本不是岩石或泥土构成的墙壁,而是跳动着的厚实又湿润的血肉。

    透过鲜红色的组织,她能看见下方蜿蜒着的血管,足有她整个人粗。

    白黎借着不知来源的微弱光线往前看去,她微微睁大了双眼。

    她正处于一个巨大的腔室内部,在她前方不远处,血肉汇聚成了两片强韧的膜状结构,边缘由粗壮的肌腱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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