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命令的是军方的人,那位长官此刻就站在狱警的身边,他只是翻动着手中的资料,沉默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双向玻璃后面,灯被调整成了正常的亮度,那女人的手被手铐铐住,她垂下头低声啜泣。
杜一帆合上资料夹,或许是因为带着先入为主的印象,他只觉得这一串动作连贯而又机械,仿佛是在执行某种预设的程序。
旁边的狱警显然不是这个想法,他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开口,语气中带着迟疑和不忍:长官,这位公民已经拘留24小时,按联邦新法规定,应该无罪释放。”
那位长官并没有回答狱警的问题,而是向着审讯室的门方向走来。
白黎继续低声啜泣,仿佛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门开了,是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她抬起脸来看着他。
杜一帆也在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
长相清秀无害,鹅蛋脸,高鼻梁,过肩的长发染成时兴的栗色,有几根凌乱地贴在额前,那双眼睛像是玻璃珠子,正大滴大滴落下泪来。
确实是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他想。
杜一帆在桌子前面坐定,直视着女人哭到红肿的眼睛。他将档案夹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例行询问,你只需要回答是或否。”
“我女儿还在家里...她现在没人照顾,她会害怕的,求求您……”
白黎的目光里满是哀求。
“你只需要回答是或否。”
杜一帆翻开档案夹的第一页。
“白黎,2149年,在远洋战争中头部遭到重击引起脑震荡失忆,战争结束后随第二批难民安置来到旗山市,被旗山市孤儿院收养。”
“是。”
“2151年考入联合第一科技大学,毕业后进入旗山市游灵科技,从事智能武器研发制造工作。”
“是。”
“工作后和你的丈夫庞洋结婚,三年前通过仿生子宫育有一女。”
“是,我女儿......”
“很好,那么来聊聊你丈夫的死。”
杜一帆利落地打断她,“庞洋前天晚上两点哮喘发作,你昨日早六点回来发现他的尸体并报警。”
“我前天晚上一直在公司上夜班,我真的没想到...”
白黎用一幅泫然欲泣的可怜样子看着他,瞳孔微微放大,看上去十分无助。
人类是很容易被表象欺骗的动物,没有人能面对这样的眼神。杜一帆不是例外,只是这样的眼神激起的并不是他的同情心。
“你们卧室的香薰被你加了点东西进去,香薰和喷剂单独使用不会对哮喘患者造成损害,一起用会导致病发。”
“没有,警官,我一直在用这个牌子的香薰,我不知道他们公司换了配方,这是个意外。”
白黎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手铐被拽动了,发出清脆的声响。杜一帆打断她的话。
“三天前,你的丈夫给联邦特情局匿名提交过一份邮件,虽然邮件被撤回了,但还是被特情局紧急拦截了下来。这封邮件的内容是举报他的妻子,也就是你,白小姐。”
“举报?举报我什么?”
“邮件的内容你比我要清楚。不然你怎么会动手杀他呢。”
杜一帆将文件夹拍在审讯室的桌子上。
”你诞生于远洋科技中心的仿生人研究所,你借着仿生人发动远洋战争的机会,成功逃出研究所并混进流民队伍里,佯装失忆并开始了你长达十年的伪装生活。以上信息是否有误?”
“什么?”
她脸上的震惊不似作伪。
“这也太可笑了,怎么会有这种事呢?”
白黎观察着他微微皱起的眉毛和略有扭曲的面部肌肉,推测面前的人已经受够了自己这幅虚假的伪装。
他知道。
“根据2150年联邦出台的《异常仿生人终止与处置规则》,你应当被报废处理。”
“这还需要证明吗,您可以去查我在医院的检查记录,要是我是仿生人,肯定会被发现的,而且,而且,您看,我膝盖上还有我前几天摔坏的伤口,我的血是红色的!”
女人的哭声哀切,透露着一股绝望的意味。
杜一帆伸出手揉着太阳穴,他只觉得吵闹。
“如果,如果我是仿生人的话,我怎么能有女儿呢?!求求您别信那些污蔑,这太荒唐了!”
“求您了,长官,我知道您一定是个好人,一定是有人想要害我,我...”
心中的破坏欲蠢蠢欲动,杜一帆摘掉手套站起身来,用手揪住对面女人的头发,将她的头狠狠地向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