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去做一件事,来证实自己的猜想。
“我们再去找找……那个躲着我走的家伙吧?”
“说我躲着你?自作多情可不是什么好品质哦——”
格兰菲迪……或者说,萩原研二表面笑眯眯地回怼过去,语气不善,带着点生涩的粘稠。
加拿大威士忌没再言语,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对方每一个细微的不自然动作,帽檐下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暗,无声地叹了口气。
说是没有躲着他,但是每一个肢体语言都有着敬而远之的意味。
如果是不熟的人还好,一旦遇上熟悉“格兰菲迪”行事作风的人,像他这个样子,想不露馅都难。
“随便你。你最好快点调整你的状态,别让你这种糟糕的状态影响任务效率。否则我会怀疑神见对你的评价的。”加拿大威士忌说出了一串对“格兰菲迪”该说的话,旋即压低帽檐,彻底一言不发。
萩原研二身体一僵,随即像是被这句话刺醒,迅速调整姿态,故作轻松地跟了上去。
当他的手指无意间擦过腰间别着的冰冷硬物时,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比他过去二十多年经历的所有心理活动加起来都要汹涌澎湃。
如果他没感觉错的话,这个“格兰菲迪”身上至少藏着三把非法武器,大衣里面还放了一个U盘,全身上下还藏着些大大小小的工具……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处理的,即使是大幅度地走路,也不会听见丝毫金属的碰撞声。
不,重点根本就不是这个!
二十多年以来遵纪守法、安安分分、作风优良的他,怎么会突然变成一个神秘组织里丧心病狂、坏事做尽的成员啊?!
他尚且还未彻底消化好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记忆,只能勉勉强强接受前二十多年阳光下的过往,至于往后两年那些灰暗、压抑、浸透鲜血的记忆,只要稍稍触及,他就感到心如刀割,痛苦万分。
艰难地了解当下情况后,他试着运用属于“格兰菲迪”的话术技巧试探这个他未曾谋面的“加拿大威士忌”,最终却被对方三言两语反弹回来。
萩原研二只能尽力掩饰出自己的迷茫,调动他强大的适应能力模仿记忆中“格兰菲迪”的言行举止,为自己戴上恶人的伪装。
可是,有些事情超出了他的想象。
也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
当他一边挖掘记忆,一边用不断肯定自己就是“萩原研二”来抵抗属于“格兰菲迪”记忆的铺天盖地的质疑与压抑时,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的他在一片模糊中听到了加拿大威士忌的声音。
“格兰菲迪,开枪。”
他的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指令的含义,右手已经快如闪电般干脆利落地从腰间拔出手枪。手部稳当,毫无颤抖——轻轻松松开出几枪,动作流畅优美得像是一场排练过无数遍的表演。
当他的视线后知后觉地落在目标的身上时,强烈的视觉冲击混合着硝烟味,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让他瞬间反胃,几乎就要在那一刹那间当场呕吐。
萩原研二想要保持冷静,疯狂地告诫自己不要露出任何破绽。
可在他还没有完全平复自己的心境时,这具身体像是超脱了他的控制——做出了一系列完全违背“萩原研二”意志的事情。
依然是干脆利落地解决了意外闯入现场的目击者。
毫无负罪感地拷贝了目标电脑中的文件然后将电脑格式化。
笑着退出房间,甚至和加拿大威士忌讲了个地狱笑话。
在即将离开时想起什么似的,从袋子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了某个东西,丢进房间。
在远处微笑着目睹熊熊大火的燃烧。
顺带清除这段时间所有监控记录。
将任务U盘丢给加拿大威士忌,轻快而愉悦地说,任务完成。
萩原研二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像个提线木偶般操纵着自己的身体,挥手,抬脚,嘴上和任务搭档虚情假意地说着再见。
然后离开。
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避开了周围的所有监控。
回到了一个他本不应该知道地点的隐蔽安全屋。
亲手杀人的感觉如同梦魇般缠绕着他,亲眼目睹自己杀人带来的震撼远远大于脑子里那些轻飘飘的、如同电影演绎般的画面。
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格兰菲迪”的意志,如同蛰伏在骨髓深处的幽灵。
也毛骨悚然地发现,在经历刚刚那一番血腥刺激的事情后,他的情感极其怪异。
恐惧、不解、茫然并没有占据最大比例,他能够轻而易举地感觉到,此时他的情感,是一种糟糕的、几乎扭曲的、让他作呕的……
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