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这么多废话?”
那驾车的壮汉横了他一眼,气势汹汹地挥手丢了件东西。
守卫忙不迭接住,定睛一看,竟是一枚金光闪闪的金钱!
如此阔绰的手笔,惊得他目瞪口呆。
片刻后,那守卫卑躬屈膝,连声赔笑,朝身后使了个眼色:“是小的有眼无珠……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挪开路障,请贵人进城?”
前倨而后恭,丑态毕露。
就在这时,马车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那笑声短暂,却清晰得刺耳,分明是个女子。
紧接着,一只染着鲜红蔻丹的手掀开了车帘。
面纱上方,那双精心描画的眉眼居高临下地掠过人群,眼尾点缀的金箔在夕阳暮色中折射出粼粼细闪。
那目光里带着些许倦怠,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过是无趣的风景。
虽只露出半张脸,但那通身的骄矜气度与秾丽风情,足以令所有目睹之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惊鸿一瞥。
不过半个时辰,那枚金钱便自那城门守卫手中迅速辗转几番,出现在香云楼某处僻静包厢内。
香云楼坐落于营州城最繁华的地段,飞檐斗拱层层叠叠,占据了半条长街,灯火彻夜不熄,乃是远近闻名的销金窟。
楼内丝竹管弦之声飘飘荡荡,觥筹交错间,伴着笑语喧哗。仿佛城外的饿殍遍野,边关的烽火连天只是另一个世界的遥远传闻。
瑞脑香氤氲缭绕,唐二白斜倚在窗边软榻上,白玉冠束发,衬得那张俊朗面容愈发贵气,眉宇间却凝着一抹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半眯着眼,指尖拈着那枚精巧金钱,正侧耳听着面前那名身着官服,姿态却极尽谦卑的男子回禀消息。
“那马车入了南市,就往客栈去了,侍从里好手不少,再靠近些……只怕探子会被发现。”
孙纨絮絮说了半晌,仍在外围打转。
唐二白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指尖那枚金色倏然弹出,划出道短促弧度,不偏不倚,正弹在孙纨额心。
金钱落地,悄无声息地陷进织满西番莲纹的厚毯里。
孙纨额上一痛,慌忙弯腰去拾,头顶却传来唐二白辨不出情绪的声音:“景朝铸金,惯例不过十之七分。北夷之地金矿富庶,金子成色,足有九分之上。”
他拾起那枚金钱,依言用指甲在边缘轻轻一刮,借着灯光细看刮痕处的色泽,顿时恍然大悟,惊愕抬首:“这金钱成色极足!二公子的意思是……那车驾里的女子是夷人?”
唐二白未答,只将目光悠悠投向窗外夜色,话锋一转:“辽州派来那批买粮的人呢?如何了?”
“您是说胡家商队那些人?”
孙纨虽不明其意,仍是恭敬应道:“还在城中驿站住着,未曾离去。”
“盯紧点。”
唐二白打了个哈欠,并非困倦,更像是觉得眼下这些事都乏味得紧。
他直起身,舒展了下筋骨,又吩咐道:“前几日你送来那个弹琵琶的女人不错,让她过来伺候吧。”
孙纨忙不迭躬身应道:“是,是,小的这就去安排。”
直至退出房门,穿过几重回廊,他方敢抬手揉了揉额角。
指头触到一处微肿的淤青,隐隐作痛,提醒着先前的难堪。
在唐二白面前那副恭敬顺从的模样霎时褪去,孙纨嘴角下撇,咬着牙根低低啐了句:“呸!不就是靠娘胎里带出的权势,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
小厮觑着他脸色,小心翼翼凑近前来:“孙大人,可是有何吩咐?”
“去,把玉兰送到唐公子屋里去。”
孙纨挥挥手,不耐烦地迁怒道:“叫她放明白些!别端着那副清高样儿真把自己当回事,不过是个弹曲儿的,还真以为能守着那点虚名立牌坊不成?”
小厮一听,脸上顿时现出为难之色,却也不敢违逆这位官爷,只得连声应下,转身匆匆赶往栖兰阁。
素心何须世人赏,幽兰空谷自清音。
玉骨怎堪香云驻,冰心犹向雪外寻。
这位玉兰姑娘,在香云楼确是个特殊的存在。从不公开挂牌,只见自己愿见之客。
因她出身不凡,本是营州玉氏的嫡女。
无奈家族当年站错了队,一朝倾覆,男丁流放,女眷尽数没入贱籍。
她也从云端跌落,最终沦落至这香云楼中。
隔着屏风,小厮小心翼翼地赔着笑:“孙大人的吩咐,小的不敢不从……还请玉姑娘移步……”
“招之则来,挥之则去,那孙纨生得不怎么样,想得倒是挺美。”
屏风后那道窈窕身影端坐不动,纤指轻拨琵琶弦音,嗓音疏淡:“不去。”
小厮急得额角冒汗,压低声音劝道:“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