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还不能。

    恍惚间,一句带着哭腔的执拗话语,穿透层层痛楚与黑暗,清晰地响在耳边。

    ——“我更怕有一天,你会悄无声息地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唐九霄竟于意识彻底消散的边缘,硬生生吊住了最后一口气。

    那口气微弱如游丝,却顽固地梗在喉间,不肯散去。

    晨光熹微,穿透窗棂,悄无声息地驱散了漫长的夜。

    另一处院落中,烛火亦彻夜未熄。

    沈卿云端坐在案边,胡绥留下的那封信被一方镇纸牢牢压着,信纸边缘已因反复的摩挲而微微起毛。

    是彻夜反复翻看的缘故。

    所有激烈的悲愤与绝望,似乎都已沉淀为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当沈映京清晨来访时,她只是缓缓抬眼,轻声问了句:“唐家预备如何处置我?”

    “唐二白虽已脱身,但那样至关重要的东西,最终还是到了我手中。”

    沈映京语调平稳,陈述着一个已然尘埃落定的事实:“此番算计落空,满盘皆输。他们已准备撤离龙泉山庄,返回蜀州。”

    “原来如此。”

    悬顶的利刃骤然撤去,沈卿云脸上却未见丝毫欣喜,只余一丝近乎自嘲的寥落:“想来也是……我这般无足轻重之人,原就不值得他们再多费心神。”

    她顿了顿,眼神望见窗外渐明的天色,又道:“也要恭喜殿下得偿所愿。”

    “过程虽颇多周折,但总归一切尘埃落定。”

    沈映京听出她话语里的防备,却并不在意,转而提起了最初的承诺:“我曾言,会为你指明一条前路。这条路在北境,或许艰难,但于如今的你而言,应是再合适不过的去处。”

    “辽州?”

    沈卿云几乎是立刻领会了他所指,下意识地追问:“我去那里,能做些什么?”

    沈映京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物,递至她面前。

    那是一块通体纯白,精致小巧的令牌,触手温凉,材质奇特,非玉非石。

    看似轻巧,入手却沉甸。

    沈卿云对着透窗而入的晨光细细端详,只见令牌表面流光微转,纹路里隐约透出两个古朴苍劲的文字。

    明镜。

    “这块上书明镜的令牌,便是那把龙渊剑,或者说是飞景剑里隐藏的真正核心。”

    沈映京出乎意料地将一切对她和盘托出:“我需要你将它带回辽州。”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掌心,提起了此物的来历:“此物原是胡绥不惜代价,自北地带入中原。而今环绕龙泉山庄所发生的一切纷争祸乱,追根溯源,皆因它而起。”

    沈卿云握住令牌的手颤抖了下。

    本就沉甸的触感愈加重如千钧,压得她指尖发冷,几乎脱手。

    “为什么?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抬起眼,有股强烈的不安自心间翻涌而上:“兄长他……为何要不惜性命,也要将这块令牌送到殿下手中?”

    “抱歉,眼下我无法对你言明其背后的隐情,但只要你抵达辽州,自会有人凭此物寻到你,届时一切,你自会知晓。”

    沈映京话锋一转,显出几分宽容:“当然,你可以选择拒绝收下它,我不会阻拦你。”

    沈卿云凝视了掌心那枚令牌许久许久,忽而笑了。

    “殿下,其实我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对不对?”

    “自您开口将这块令牌的存在,把兄长的死与之关联告诉我的那一刻起,我便已身不由己地入了您布下的局。”

    她的声音很轻,却极其清晰,甚至带着些锐利的质问,和先前的气若游丝判若两人:“至于眼下这条您为我指明的生路,若我猜的不错,应当是兄长他生前未竟之事。”

    她实在聪慧得令人心惊。

    即便身处这般震荡与悲恸之中,依旧能在瞬息间看透层层迷雾,直指布局的核心。

    沈映京也笑了,那笑意里有坦然,更多的却是欣赏:“既已至此,那我便不再以化名相欺。”

    “我姓景,单名一个昭字,表字明渊。”

    迎着她清亮的眼神,他沉声道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乃当今圣上之长子。”

    直至此刻,他才将真正的名讳与身份,彻底袒露于她面前。

    沈卿云如何不明白这坦诚背后的重量与意味。

    她不再多言,只是敛起所有情绪,慎而又慎地将那枚沉甸甸的令牌双手捧起。

    随后郑重跪下,将其高高举过头顶:“民女沈卿云,谨听大殿下差遣。”

    凝视着那即便跪倒在地却依旧挺直如竹的脊背,景昭俯下身,亲自搀起了她,缓声开口:“在我面前,不必行此大礼,更无须这般拘谨。”

    沈卿云行走江湖数年,自是早已听闻过当朝大皇子礼贤下士,宽厚仁德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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