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二白死死盯着眼前这张清丽绝伦的面容。
倏然间,一声扭曲的讥笑冲破压抑,在寂静的祠堂里显得格外刺耳:“哈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沈卿云,你被唐九霄彻底染脏了!彻头彻尾地染上他那该死的疯病了!”
疯吗。
若不疯,又如何能讨来公道二字。
若她不歇斯底里,难道就这般眼睁睁地看着跟前这个亲手害死兄长的杀人凶手,就此逍遥法外?
“都是拜你所赐,我才明白这个道理。”
沈卿云陡然撤手,继而一脚狠厉十足地踹向他后心:“要想对付你们这群疯子,就要比你们疯百倍,千倍。”
唐二白双手受缚,本已难以平衡,遭此重击,整个人顿时向前猛扑。整张脸毫无缓冲地重重磕上冷硬青砖,发出一声闷响。
眼前金星乱迸,剧痛震得他蜷缩在地,半晌喘不过气,更无力直起身。
随即,一点冰冷彻骨的锋锐精准地抵上他的后心。
沈卿云的嗓音自上方落下,居高临下:“最后问你一遍,磕,还是不磕?”
唐二白伸出舌头,舔过鼻腔淌下的温热液体。
铁锈般的腥气在口中弥漫开,竟隐隐泛出一丝诡异的甜。
分明是此生未曾遭受过的奇耻大辱,却有一股扭曲的快意自心底窜起。
他侧过头,脸颊贴在地上,自喉咙深处滚出几声低哑的嘲笑:“不就是磕头么。”
“我磕。”
话音方落,窗外骤然狂风大作,本就浓墨似的夜仿佛浸透了死寂,愈发暗沉。
悬在檐下孤零零的风灯早已熄灭,空旷的灵堂内,唯有供桌上几盏长明灯还在挣扎燃烧,被从窗隙涌入的冷风撕扯得东倒西歪,灯影乱颤。
素白的灵幡自梁上垂落,被风卷动,晃晃荡荡,如一道道缥缈的鬼影,在幽暗中无声摇曳。
死寂的灵堂中,只剩下额骨撞击青石地砖的沉闷声响。
咚。
咚。
咚。
一声接一声,机械而固执,在森然的灵堂里无尽回荡。
沈卿云提剑而立,沉默地注视着唐二白深深弯下的脊背。
她曾以为,目睹此番场景,胸中当有快意翻涌,或有隐秘的酣畅,再不济,也应当有大仇得报的释然。
什么都没有。
灵幡在风中寂寂飘荡,长明灯将她孤瘦的影子投在冰冷砖石上,拉扯得变了形。
沈卿云只觉得胸臆间空得发痛,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只剩下穿堂而过的冷风,呼啸着无尽的荒凉。
胡绥再也回不来了。
无论此刻她做什么,或将来再做多少事,那个总会笑着唤她阿云,会在危难时挡在她身前的人,都永远消失在了这场精心策划的阴谋里。
手中的剑忽然沉重千钧。
剑尖无意识地向下一划,随着唐二白磕伏起伏的动作,锋刃轻易地割开衣料,在他后背上又添一道血痕。
“你到底有没有在数?”
唐二白意识混沌,额前早已血肉模糊,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记刺痛激得骤然清醒几分,他扭过头,见她竟怔怔出神,不由咬牙切齿道:“你不数,怎么知道我磕了多少个!”
“是么。”
沈卿云被他的声音唤回神思,略略提起手中长剑,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无妨。”
“从头再磕便是。”
“我就该把你和唐九霄一同送上西天,好叫你们在阴曹地府做对鬼鸳鸯!”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他的理智,唐二白昂起头,口不择言地嘶声咒骂:“妈的!真后悔告诉你唐九霄的身份!我瞧你俩般配得很!一个疯,一个癫,癫公癫婆凑做一堆,岂不是天造地设!”
“我看,你这张嘴里也吐不出半句人话。”
沈卿云直到此刻,眼底才真正泛起情绪的波澜。
她骤然俯身,狠狠捏住他的下颚,冷声威胁道:“不如先将你这舌头割了,也省得你到了地底下,平白污了兄长的耳,徒惹他不快。”
“恼羞成怒了不是?哈哈哈,当真有趣得很啊。”
唐二白非但毫无惧色,反而迸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讥诮,仿佛终于看清楚她隐藏的软肋:“我可算看明白了,你心里头,到底还装着那个疯子,是也不是?”
他啐出一口血沫,笑声嘶哑却畅快:“可笑!当真可笑至极!我那好九弟将你骗得团团转,把你作践到这步田地,你竟还对他存有念想?”
剑锋压至颈间,他却浑不在意,仿佛临死也要将这根毒刺狠狠扎进她心口:“横竖我也快死了,不妨再告诉你一桩事。”
“那一夜,若非唐九霄为了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