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非得为了一个死人,将你我都逼至这般两败俱伤的境地?”
唐九霄的低吼声在狭小的囚牢里回荡:“你要赌上自己的命,我绝不答应!”
“你阻止我,不是为了救我,唐九霄。”
沈卿云几乎是洞悉一切地揭开了他的虚伪,没有分毫动摇:“你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你的家族,为了你们不可告人的利益!这样冠冕堂皇的话,你自己就不觉着恶心么?”
“是!我就是为了利益,为了权势,这有什么不对?”
唐九霄竟毫不犹豫地承认了,随即理直气壮地回道:“你根本不明白我们为何会落到这般田地!不就是因为无权无势,才只能任人摆布。”
“一个死人算得了什么?”
他的话语锐利如刃,狠狠地扎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口:“你安分一些,忍耐一时!等我掌控唐家,今日你所受的一切屈辱又算得了什么?届时,你要什么我不能给你?”
算得了什么。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沈卿云的耳边。
她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悲恸,都在这刻骤然停滞。
脑中一片空白,她茫然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凝视着眼前的黑暗。
原来,胡绥的死,那些几乎摔碎她信念的痛楚,甚至不惜以命相搏也要讨回的公道。
在他眼中,仅仅只是微不足道的,能够用来补偿和交易的筹码,是不识时务的吵闹。
她似乎直到今日,才真真正正地看透了跟前这个曾与她耳鬓厮磨的郎君。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沈卿云颤着嗓子,语气里充斥着悲哀和失望:“唐九霄,你怎么会变得这般陌生可怕。”
黑暗中,唐九霄沉默良久,忽地发出一声极低的自嘲冷笑:“觉得我面目可憎,虚伪透顶?”
“沈卿云,那你待我呢?难道不是薄情寡义,翻脸无情?曾经你在我面前,又怎会是现在这般尖酸刻薄,字字诛心的模样?”
听他控诉,沈卿云只觉得彻骨心寒,反唇相讥:“你道我是薄情寡义?你隐瞒一切接近我时,难道又有几分真心?”
或许开始,他确实别有用心。
然而两人几年朝夕相处,那些下意识的维护,那些毫无底线的纵容,那些深夜里的抵死缠绵,又怎会是虚情假意?
他活了二十余年,生于阴谋,长于倾轧,何曾对哪个女子这般费尽心思,掏心掏肺过?
而今这唯一叫他捧出满腔赤诚,甚至屡屡打破原则的人,却在质疑他的真心。
“我如何待你不够真心?”
像是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唐九霄猛地发力,将她重重按在冰冷粗糙的砖墙上,咬牙切齿地质问:“这些年我护着你,跟着你东奔西走!任何敢对你心怀不轨,口出恶言的杂碎,哪个不是被我处置得干干净净?”
“我待你哪里不是予取予求?就算你真要天上的月亮,我也会想法子替你摘来!我唯一的过错,便是瞒了你身份,可那是我的出身!如果能选,我也不想生在唐家这样会吃人的地方!”
唐九霄俯身逼近,把沈卿云困在墙壁与他胸膛之间,唇瓣碾过她的耳廓,恨恨地问:“你说!你还想叫我如何真心待你?”
是了。
直到今时今日。
唐九霄还是不明白。
沈卿云缓缓深吸了口气:“唐九霄,我要的真心,是信任,是尊重,是能感我所感,痛我所痛的共情。”
“我不能接受的,是我待你毫无保留,你却欺我瞒我。在你看来,私下里将那些你认定的威胁清除干净,便是对我天大的庇护。”
“可在我眼中,你这样视人命如草芥,一言不合便夺人性命的行为,简直不可理喻,令人遍体生寒。”
唐九霄只觉她这番话迂腐之极,强词夺理,冷声反驳:“那些觊觎你,妄图伤害你的渣滓,难道不该死?若我不出手——”
“你是想说,若你不先下手为强,我便会受到伤害。”
沈卿云冷声将他未说完的话堵了回去,平静道:“在你心里,这些或许都是必要的牺牲。但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是一条条本该由律法条令来裁决的性命,不是你我能随意处置的畜生。”
“你瞒着我,自作主张地处理掉这些人,究竟是真心为我好,还是觉得我手无缚鸡之力,柔弱可欺,不配知晓这些,只该活在你编织的的安宁里,心安理得地承受你所谓的保护?”
“所以呢?”
唐九霄锢住她的手臂却收紧了几分,仿佛这样就能困住那些正在溃散的东西:“我如此待你,为你扫平一切,就不算真心了么?”
“若仅凭这些就断定我待你是虚情假意,那么你待我,又是何其不公?”
“所以,这就是我们不同的地方。”
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