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恐惧后怕的心下骤然绷紧,沈卿云近乎仓皇地回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恰恰是此刻她最不愿见到的一张脸。
唐九霄。
他悄无声息地立于她身后,不知已站了多久,又究竟将方才那些话听去了多少。
唐二白定然早看见了,却故意不出声提醒,存心要看她落入这更难堪的境地。
地牢里光线昏暗,壁上油灯烛火摇摇欲坠,将唐九霄线条利落的侧脸映得影影绰绰,阴晴不定。
沈卿云几乎是从条凳上原地弹起,踉跄着朝一侧退去,竭力要与这两个同样危险的疯子划清界限。
气氛一度陷入沉重的窒息。
直到唐九霄平静得近乎诡异的声音打破了这道僵持:“有什么可躲的?”
他视线扫过沈卿云惊惧未退的脸:“别自作多情了,你还觉得我离了你不成?”
这劈头盖脸的羞辱令得沈卿云咬紧牙关:“某些人能居心叵测地欺瞒于人,难道还不许旁人心生防备,退避三舍?”
她对他早已无情可言。
当下纠结的情绪,大半是得知可怕真相后的惊悸与后怕,或许,还掺杂了一星半点在背后议论却被正主撞破的尴尬。
仅此而已,人之常情。
“我这位好二哥嘴里吐出来的话,十句里能有两句真,就已算是难得。”
唐九霄却并未在那个话题上继续纠缠,反而抱起手臂,缓步踱至牢门前,语气平淡:“不过,关于我母亲的事,他倒没说错。”
他微微偏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我母亲在生我之前,确实就已经疯了。”
沈卿云怔住,完全无法理解他此刻突然承认此事,究竟意欲何为。
“他的意思是,他身世凄惨,自小没有母亲教养,在博取你的同情!”
唐二白看清她的茫然,全然不吝火上浇油,发出尖锐的嘲笑:“哈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同情?我为什么要同情?”
沈卿云像是听到了极其可笑的词,面上浮现出真正的困惑:“最可怜之人,难道不是被逼至疯癫,常年被锁在别院深处的母亲?难道不是那些因你们一念之差便无声无息消失的性命?”
她的目光扫过牢笼内外这两个出身显赫的郎君,语气格外清醒:“你们这些人,自呱呱坠地那一刻起便是人上之人。珍馐佳肴,绫罗绸缎于你们而言不过是寻常之物,缀在帘上的一颗明珠,便能抵得寻常百姓半年的嚼用。”
“我不过一介漂泊无依的医女,凭何资格?又因何缘由,要来同情你们?”
“九弟……你可真是捡了个宝啊。”
听完沈卿云这番话,唐二白非但不怒,反而笑得越加癫狂开怀。
他好不容易止住笑声,抬眼瞧见唐九霄那副哑口无言的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竟拖着镣铐往前凑了凑,语带恶意地扬声道:“怎么?这般妙人儿,你当真舍得丢了?”
“你若不要,那我可不客气了,捡回去好生逗弄一番,锁在身边当个会扎人的小宠物,岂不正合适?”
这话是溢于言表的调弄轻蔑。
沈卿云面上毫无表情,回应他的,快步上前,隔着狱门骤然踹出的一脚。
这一脚又快又狠,精准地踹在他胸口之上。
正是当日在地牢之中,他毫不留情拍向她一掌的那个位置。
唐二白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被踹得向后踉跄倒地,镣铐哗啦作响。
他浑身经脉早已被沈卿云用药封住,提不起半分内力,与寻常废人无异。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她近来虽未能从他口中拷问出沈映京所要之物的下落,倒是用了些手段,从他牙关里撬出了不少毒方药谱。
“唐家而今又是何意?”
踢完这脚,沈卿云心中郁气稍舒,方才转过头,颇有些挑衅看向唐九霄:“你来此处,莫非是奉了父命,来救你这位兄长?”
“不,父亲并未吩咐我。”
唐九霄飞快否认,视线从狼狈的唐二白身上扫过,并未多做停留,反而重新定格在沈卿云脸上,忍不住出言劝诫:“阿云,你当真要赌气至此?”
“倘若求个公道,在九公子眼中也算作赌气的话,那我当真是无话可说。”
沈卿云摇摇头,礼貌又不失疏离地拉开两人距离:“以及,既已认定我自作多情,便还请拿出唐家公子的矜贵,莫要再这般故作熟稔地称呼我。”
“沈映京不过是在利用你!”
唐九霄被她拒之千里的答复扎得心头发梗,冷声质问:“你将自身名声践踏至这般狼狈境地,就不曾想过,一旦失了他的庇护,日后将面对何等汹涌的反噬与攻击?”
沈卿云听着,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