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守在院门外的黑衣人投来的打量目光,以及领她前来,站在原处那位侍从惊愕的眼神,如同芒刺般扎在她身上。
“都看清楚些。”
唐九霄冰冷的吩咐自头顶传来,刺入她的耳膜:“不许再放她进来半步。”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她强撑的意志。
胸臆间那股压抑已久的悲恸骤然翻涌而上,喉头猛地一呕,一股腥甜毫无预兆地溢出唇齿,缓缓滴落在石板路上。
她紧紧闭上双眼,试图隔绝这令人绝望的一切。
从此之后,天地浩大,她便真的只是孑然一身了。
剧烈的疼痛令得沈卿云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在冰冷的石板上微微颤抖。
周遭一片寂静,无人上前,无人伸手。
万幸,万幸,这样的难堪并未持续太久。
仅仅只是片刻,意识便如同断线的风筝,迅速沉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最后一缕感知,是身下周遭传来的,仿佛永无止境的冰冷。
沈卿云多希望自己这辈子都别醒过来。
可她终究还是醒了。
沉重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线,映入眼帘的是模糊的床帐顶。鼻端萦绕着浓重而熟悉的药气。
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被妥善包裹的触感,那些伤口已被细密柔软的纱布重新包扎好,妥帖得叫她心头发涩。
“本就几日未进米油,身子虚乏到了极致,再加之气急攻心,悲恸过度……”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是那位曾与她一同救治景公子的薛老大夫。
“这几剂汤药灌下去,也只能补益气血,固本培元。”
薛老重重地叹了口气:“可这心病……又该如何医治呢?”
沈卿云闭了闭眼,将头偏向床榻里侧,不愿让任何人看见自己此刻难堪的神情。
然而,这动静终是引起了注意。
“沈姑娘醒了。”
薛老的声音是发自内心的关切和喜悦:“身上可还有何处不适?千万莫要忍着,尽管说出来。”
“不,我很好。”
沈卿云没有转过头,目光依旧空洞地望着床帐内侧的阴影:“多谢薛老先生出手相救。”
“那你这可谢错人了。”
薛老当即否决了她的感激,随即解释道:“老朽不过是尽了医者的本分,你真正该谢的人,是沈公子。”
“是他差人将你送过来,也是他亲自吩咐,务必要我全力救治于你。”
沈公子。
沈卿云在混沌的思绪中迟缓地辨认了片刻,方才反应过来。
原是那位姓景的沈公子。
他出手救她,自然另有所图。
这潭深水,她已窥见一斑,其中的阴谋算计,权力倾轧,令人遍体生寒。
她是真的不懂这些,也不想懂,更无力,也无心再卷入分毫。
思及至此,沈卿云微不可闻地嗯了声,答道:“待我恢复些气力,能下榻时,便寻他当面致谢。”
这话说得平淡,听不出多少真切的情谊,更像是一种疏离的客套。
“不必这般多礼。”
她话音刚落,身侧便响起一道温润平和的嗓音,接过了话头:“沈姑娘前些时日救我一命,而今不过略施援手,投桃报李罢了。”
“实在不必挂心,养好身子要紧。”
沈卿云这才后知后觉,方才薛老那般细致地交代病情,原来真正的聆听对象,是这位一直就在近旁的沈公子。
她缓缓转过头,望向那道关切的来源。
已疲惫到懒得再有任何周旋,索性摒弃了所有虚与委蛇,将话挑得明明白白:“沈公子,其实你不必再在我身上耗费任何心思了。”
“毫无意义。”
的确毫无意义。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这些所谓门阀世族的权势。
往日她自负医术卓绝,那些眼高于顶的世家大族为求她出手救命,无一不对她客客气气,礼遇有加。
即便偶有意图威逼胁迫的,总有唐九霄或胡绥护着,将她牢牢挡在身后。
这些年闯荡江湖,竟是从未真正吃过半点苦头,受过半分委屈。
然而,如今偏偏也是这个曾将她紧紧护在身后的人,亲手给予了她最彻底,最直白,最为刻骨的羞辱。
她从未如此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无力。
是了,她身无权势,手无寸铁,除了一身济世救人的本事,别无长物。
那些言语上的反击,再如何尖锐刺耳,落在这些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人身上,也不过是苍白无力的挣扎,连他们的皮毛都刺不透,徒惹人笑而已。
沈卿云沉默良久,心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