崭新的血迹迅速洇出,染红了粗糙的石面,她却浑然不觉疼痛。
“哈哈哈哈……”
她薄如纸片的肩胛因那扭曲的笑声而剧烈颤抖:“值得?哈哈哈……难道如今的我,这副模样……就比那渣滓好到哪里去吗?”
那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到极致的呜咽:“我害死了兄长,背弃了曾经立下的医者誓言,这样的我……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当然。”
将香插入香炉,他在她身前缓缓蹲下,平视着她盈满恨意的双眼:“那不过是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这样的棋子消失了,很快便会有第二枚,第三枚顶替上来。幕后执棋者仍在,杀戮与阴谋便永无止境。”
“用你仅剩的一切,去换一枚无关紧要,随时可弃的棋子。”
“你说,这笔交易究竟值不值得?”
“景公子,我不是傻子。”
沈卿云缓缓抬起头,连日来的崩溃与混乱竟奇异地沉淀下来,化作某种近乎冰冷的清醒:“你看似开解,实则是想利用我。”
她摇了摇头,支撑着虚软的身体艰难地向后挪开些许,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可是,我不想再被任何人利用了。”
“这仇,我会报。用我自己的方式,走我自己的路。”
沈映京凝视着她,并未直接回应她,而是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她无法回避的名字:“唐九霄想见你。”
他稍作停顿,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劝解:“或许,他也有无法说清的苦衷。”
苦衷。
沈卿云垂下眼帘,目光毫无焦距地落在青石砖缝里那抹已经发暗的血迹上。
十指连心,指尖的伤口正随着心跳一下下抽搐地疼。
这些时日,她将自己封闭在这灵堂的方寸之地,用自我惩罚来逃避外界的一切,尤其是那个她曾倾心,如今却面目全非的名字。
而那个始终不敢踏入这片伤心地,不敢面对胡绥灵位与她的人。
岂非同样在用他的方式,心照不宣地逃避着这血淋淋的现实与罪责?
片刻后。
再度踏入天光之下,那久违的明亮竟刺得沈卿云眼睛生疼,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眼前仍是熟悉的长长廊道,与她初入山庄时所见并无二致。
可物是人非,心境早已翻天覆地,再无半分往日波澜。
她面色木然,如同提线木偶般跟随着引路的侍从,穿过草木葱茏的庭院,最终在一道垂花门前停下。
“前面便是唐家贵人暂居的院落了。”
那侍从停下脚步,躬身向她行了一礼:“小的身份低微,不便入内,还请姑娘自行前往。”
沈卿云缓缓抬眸,视线对上了守在两侧的数名黑衣人。
他们皆以玄色面巾覆面,只露出一双双沉静无波的眼睛,身形如铁塔般肃立,无声地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奇异的是,那些人似乎认得她。
并未有任何盘查询问,为首那人只是微微侧身向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地方依稀还能辨出几分神剑山庄旧日的风骨,内里却早已被另一种气象彻底侵蚀。
目光所及,尽是身着流光锦缎、仪态娴静的婢女。
见她步入,她们无声颔首,纤纤素手轻抬,为她撩起门扉前那一道道以细密珍珠缀饰的华美帘幕。珠光温润,流转间尽显奢贵。
一应陈设,无不透着与山庄原本质朴大气格格不入的精致与奢靡,迎面而来的空气里,都浮动着清冽浑厚的瑞脑香气。
沈卿云步履未顿,径直向内。一道镶嵌着繁复螺钿的华贵屏风隔绝了视线,其后有低语声隐约传来。
那声音不高,模糊难辨具体词句,却自带久居人上的从容气度,与她周身所感的这片浮华冰冷地融为一体,浑然天成。
沈卿云的脚步倏然钉在原地。
屏风之后,另一道她熟悉得刻入骨髓的嗓音响起,吐出的字句却冰冷陌生得令人胆寒。
“父亲,我蜀州唐家是何等门第,岂会当真迎娶一个毫无根基的乡野医女?”
“至多……不过是置于外宅,充作侍妾罢了。”
“总归她性子温顺,又极易拿捏,留在身边,倒也并非全无用处。”
那语调里透着股她从未听过的轻蔑与漫不经心,仿佛在谈论一件无足轻重的物品,而非一名曾与他耳鬓厮磨,倾心相待的爱人。
沈卿云只觉得有股荒谬至极的酸楚直冲喉头,几乎要化作一声凄厉的惨笑。
可她早已油尽灯枯的身体,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荡然无存,只剩下麻木。
镜花水月,绝非正缘。
昔日兄长胡绥的劝诫言犹在耳,字字锥心。
原来,从头至尾,被玩弄于股掌里的,真的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