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单手持着这柄神兵,步履从容地自人群间穿过。
周遭目光如影随形,却无一人敢出言置喙。
她缓步走至那男子面前停下,微微抬起手中的龙渊剑,语气平静无波:“这位兄台,若你仍心存疑虑。”
“不妨亲自上前,一试便知。”
她目光清亮,坦然迎上对方闪烁不定的视线,将质疑轻飘飘地抛了回去。
那人盯着那柄古朴的长剑,终是没敢伸出手。
僵持片刻,他忽地冷哼一声,猛地一拂衣袖,转身便欲挤出人群。
“哼!不过是把破铜烂铁,谁稀罕!”
这句悻悻之言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惊醒了尚处于震惊中的众人。
当下便有性情刚直或觉受辱之人,面现愠怒,二话不说,转身便大步离去,毫不留恋。
亦有讲究体面、心思深沉的,虽心下震动犹疑,却仍维持着表面礼节,上前与云澈拱手交谈数语,言语间多有感慨,方才客套告辞。
更不乏一些目光闪烁之辈,趁机围拢到沈卿云身旁,状似好奇赞叹,实则语带机锋,旁敲侧击地探问她的师承来历。
听闻她自称无门无派,一介游医后,那试探便愈发露骨,眼中贪婪之意几乎不加掩饰,言辞间或明或暗地打听着她是否愿割爱,那灼热的视线恨不得将她和那柄剑一同吞下。
沈卿云只是持剑静立,对周遭纷扰或探究或贪婪的目光,皆以沉默或是疏离的淡笑应对。
素衣寥落,那道纤瘦脊背却始终笔直,宛如一株柔韧青竹,立于骤风急雨之中,虽承其力,不弯其节。
人群逐渐散去,喧嚣落定,这桩突如其来的风波看似尘埃落定。
但沈卿云心下雪亮,隐藏在背后觊觎这把剑的人,依旧不会善罢甘休。
“阿云。”
胡绥总算是找到时机走到她跟前,唇角噙着一抹惯有的戏谑笑意,上下打量她一番:“没料到你持剑而立,震慑全场的模样,还挺有几分气势。”
“我可听出来了,这不是好话。”
沈卿云心下稍松,反唇相讥:“拐着弯说我平日没个正形是吧?哪有你这般的兄长,不仅事前半点风声不露,事后还来促狭打趣?”
她话语间带着熟稔的嗔怪,眼底却并无真正恼意。
“实在是事急从权,诸多细节未能提前与你分说。”
胡绥摇摇头,却并未深入解释其中缘由,眼神掠过她手中那把剑,只问道:“还有三日,对么?”
“是,待到那位沈公子的余毒拔清,我便即刻离开龙泉山庄。”
沈卿云唇角微扬,甚是开心的答道:“之后,我打算去盛京城逛逛,见识见识帝京繁华。待到明年开春,我便要南下去蜀州了。”
胡绥唇边的笑意未敛,只是眼底眸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暗,随即又被惯常的慵懒神色遮掩过去:“蜀地富饶,想必这回,阿云总能得偿所愿。”
未等沈卿云开口,他便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剑上:“这龙渊剑,可否借我一观?”
“那是自然。”
沈卿云虽觉突然,却也未多想,坦然将那把剑递了过去:“怎么了?可是这剑有什么不妥之处?”
胡绥掌心缓缓覆上那冰冷厚重的剑柄,五指收拢,做了一个欲要拔剑的起势。
他维持着这个姿态片刻,随即抬眸望向不远处仍在与云澈寒暄应酬的零星宾客,唇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意,顺势将剑递还回去:“无甚大事。”
“本想仔细瞧瞧这神兵真容,但你看那边……若我此刻当真拔剑出鞘,寒光四射,岂非平白又惹来一番注目与烦扰?还是罢了。”
他语气自然,仿佛方才的迟疑真的只是顾忌场合不便。
沈卿云心下本能地掠过一丝异样,却也想不出什么微妙之处,只得接过了剑,叹了口气,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这剑一拿到手里,就像是捧了个烫手的山芋,整日都提心吊胆的。”
“自己非要揽得活,苦头也得自己吃。”
胡绥闻言轻笑,促狭道:“我早先便劝过你,莫要逞强。”
“呸呸呸,什么逞强,我这是侠义心肠,路见不平!岂能坐视不理?”
沈卿云立刻啐他,话锋一转:“再者说,待这桩麻烦事了结,兄长,你可是实打实欠了我一个大人情。”
“别以为我没瞧出来,你此番前来龙泉山庄,恐怕也是受了云少庄主所托,专程来解决这龙渊剑引出的乱子吧?”
“原是在这等着我呢,云少庄主那边的酬劳还没到手,这就盘算着如何敲诈自家兄长了?”
胡绥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故作唏嘘地啧啧两声:“果真是女大不中留啊,这婚事八字还没一撇呢,胳膊肘便急着往外拐,开始琢磨怎么从我这搜刮好东西了……”
“不许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