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云指间银光流转,施针的手法依旧如行云流水,精准而流畅,没有丝毫迟滞。一旁凝神观摩的薛老看得如痴如醉,几乎忘了呼吸,眼中满是叹服。

    半个时辰后,施针完毕。沈卿云正将最后一枚银针收回,一名年轻弟子恰在此时端着一碗汤药步入室内,药气蒸腾,温度恰到好处。

    沈卿云伸手接过药碗,垂眸轻嗅了一下药气。

    不对。

    她心下重重一沉,未等她出声示警,跟前那低眉顺眼的弟子眼中猛地凶光毕露!

    只见他袖中一道凛冽寒芒毫无征兆地疾射而出,直刺向榻上刚刚坐起,正在整理衣襟的沈映京心口!

    屋内为施针清净,早已屏退闲人,此刻竟无一护卫在侧。

    眼见那寒芒直逼沈映京,沈卿云心头一紧,未及多想便要侧身去挡。

    电光石火之际,侧面轩窗骤然破裂!木屑纷飞中,一道玄色身影如疾电般掠入,刀光随之倾泻而出,精准无比地格开了那致命一击!

    竟是唐九霄。

    他面巾之上的眼眸冷如寒潭,一言不发,反手挥刀便与那假扮弟子的刺客缠斗在一处。

    那刺客显然亦是深藏不露的高手,身形诡谲,招招狠辣,两人在这狭小室内瞬息间已过了十数招,刀锋相击之声刺耳不绝。

    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只在毫厘之间。但见唐九霄卖了个破绽,诱敌深入,旋即刀势陡转。

    虽以左肩硬生生受了一记刺伤为代价,他手中长刀早已架在了对方颈侧,将其死死制住!

    殷红的血迅速自玄色衣衫的肩处渗出,唐九霄却恍若未觉,只以刀锋稳稳压着那挣扎的刺客,气息都未乱一分。

    沈卿云眼睁睁看着这电光石火间的惊变,惊得面色发白,几乎窒息。万幸外间守卫终于听闻内室异响,疾冲而入,迅速将地上被唐九霄死死制住的刺客反剪双手,押解出去。

    一旁的薛老更是惊得魂飞魄散,踉跄一步,指着被拖走的背影,嘴唇哆嗦着,难以置信地喃喃:“不……这不可能!他跟随我行医问药已有七年,是我最为信赖的弟子啊!怎会是刺客?”

    “他脸上覆着人皮面具。”

    唐九霄捂住肩胛处不断渗血的伤口,声音因忍痛而略显低哑:“你那位真正的弟子,恐怕早已遭了毒手,被他们偷梁换柱,替换成了这个冒牌货。”

    沈卿云被他肩胛处不断渗出的鲜血惊得心头一紧,忙上前扶住他,指尖轻颤着查验伤口。

    待看清那翻开的皮肉间血色鲜红,并未发黑发紫,她才长长舒了口气,庆幸道:“万幸……并未淬毒,只是皮肉伤。你且忍一忍,我这就为你清理包扎。”

    她动作熟练地取出随身携带的金创药与干净纱布,全神贯注于他的伤处。

    两人之间流转的关切与亲密自然而默契,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一旁的沈映京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目光在唐九霄覆着面巾的脸上停留片刻,心下便已了然。

    这位身手不凡的男子,大抵便是沈卿云先前提及的那位未婚夫婿。

    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面上不见多少惊魂未定的仓皇,反而透着见惯风浪的镇定:“在下沈映京,不知兄台如何称呼?今日若非兄台仗义出手相救,沈某此刻恐怕已赴黄泉,此等救命大恩,沈某必当重谢。”

    “无名无姓。”

    唐九霄却对他的感激与结交之意毫无兴趣,只任由沈卿云处理伤口,声音透过面巾传出,冷淡得近乎不近人情:“不必谢我。我出手只为护她周全,与你无关。”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云澈与胡绥的身影便匆匆出现在院门处,正撞上准备离开的沈卿云与唐九霄。

    “方才之事,我已听闻。又要劳烦沈姑娘和这位兄台再次仗义出手。”

    云澈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苦涩,他百般防备,却仍出了这等纰漏,险些酿成大祸:“此番恩情,云某实在不知该如何……”

    “若真要答谢,不如好生斟酌先前的提议。”

    唐九霄打断了他的话,右手仍按在左肩渗血的伤处,语气冷硬:“索性将剑直接交予我们。这烫手山芋,你龙泉山庄接不住,也守不住。”

    形势已经如此,云澈目光扫过唐九霄肩上的伤,又看向一旁沉默却目光坚定的沈卿云,踌躇片刻,终是咬牙应承下来:“……好,沈姑娘,一切便托付给你了。”

    沈卿云迎着他的视线,郑重颔首:“云公子放心,待此间事了,我必亲手将此剑完璧归赵,绝不食言。”

    三言两语间,这件震动全庄上下的事情便就此敲定。

    一直沉默旁观的胡绥,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唐九霄的左肩,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却极其锐利的讥诮。

    好一招……恰到好处的苦肉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