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忽然俯下身,用一种近乎失控的力道,重重地将她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来得毫无征兆,急切而紧密,勒得沈卿云骨骼都有些发疼。
她先是愕然,僵在他的怀里,随即清晰地感觉到。
他在颤抖。
是在害怕吗?
沈卿云一时难以分辨他复杂情绪下的真正根源,只能下意识地抬起手,一遍遍轻柔地抚过他的背脊,试图安抚这份不同寻常的惊惧。
寂静在屋内蔓延,不知过了多久,沈卿云才听见唐九霄极沉极缓地叹出一口气:“是,这就是我方才执意要带你离开的原因。”
“阿云,我怕连累到你。”
他的声音里透着沈卿云从未听过的无力和疲惫。
“你别紧张,总有法子的。”
沈卿云将下巴搁在他肩侧,轻声道:“至少现在不是毫无头绪,我们知道了对方的手段,甚至隐约窥见了他们的来历与目的,这些足够让我们有所防备。”
唐九霄依旧沉默着,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素来聪敏,观察入微,心思剔透。
他心知肚明,自己露出的破绽不可谓不多,过往言语中的闪烁其词,此刻异常的惊惧……任何一桩都经不起细细推敲。
可偏偏,她对自己怀抱着全然的信赖,竟将这些明显的异常统统化解,甚至主动为他找寻合理的解释。
这毫无保留的信任,烫得他心口发疼。
正如胡绥所言,纸终究包不住火。
他身上流着唐家的血,再如何隐姓埋名,远遁天涯,过往的阴影终会如跗骨之蛆般追索而至。
而今有唐二白威胁他,那么将来总有别的兄弟出手。
他根本……无处可逃。
“我有个想法。”
唐九霄忽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仿佛已从方才的动荡情绪中抽离:“那个在龙渊剑上动手脚,千方百计将你拖入局中的人,或许恰恰是最不希望此剑真正离开龙泉山庄的人。”
“也正因云家执意要将剑送出的决心,打乱了他原有的计划,将他逼至绝境,他才不得不兵行险着,以怪力乱神为饵,也要将这潭水彻底搅浑,延缓或是阻止赠剑之事。”
沈卿云凝神听着,眸中光芒微动,忽地领悟了他言下之意:“你的意思是……”
“既然要引蛇出洞,不妨做得更彻底些。”
唐九霄迎上她的目光,眼底掠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龙泉山庄既然铁了心要将这烫手山芋送出去,接过这把剑的人,为什么不能是你?”
“可我丝毫不懂剑法,这般神兵落在我手里,岂非白白糟蹋了它的锋芒?”
沈卿云下意识地觉得不妥:“更何况,你的仇敌不也正是冲这剑而来?若将剑公然握在我们手中,岂不是自曝其短,引火烧身?”
“正因你全然不通剑法,此剑在你手中,才是对那些人最大的挑衅。”
唐九霄声音沉稳,仿佛早已看透棋局之后的每一步:“他们越是急切地想得到它,我们越不能让他们如愿。持剑在手,并非鲁莽,而是夺回了主动权。”
“如今形势早已不同,既然要传这把剑因你而封鞘,唯有你能开启。便意味着,他们不敢轻易动你,更不敢明目张胆地强夺。因为一旦你出了任何意外,龙渊剑或许就真的永远成了一块废铁。”
唐九霄一言一语,彻底剖开了这层层迷雾:“阿云,这不是将自己置于险地,这叫请君入瓮,筹码在我们手中。”
沈卿云深吸了口气。
唐九霄所提出的谋划,远比胡绥那顺势而为的计划更为激进,也更为冒险。
这当真是一招釜底抽薪的狠棋。
“好,我答应。”
沉吟片刻后,沈卿云竟是干脆地应了下来,又补充道:“但这终究只是一场权宜之计的戏,待一切风波平息,真相大白之后,这龙渊剑最终必须物归原主,交还给云澈,由龙泉山庄自行处置。”
唐九霄摸了摸她的发顶,低声应道:“都依你。”
危局当前,纵有万般情愫,也容不得丝毫温存懈怠。
片刻后,两人极有默契地分开行动。沈卿云敛起神色,径直去寻云澈与胡绥,欲将这釜底抽薪之策告知二人。
而唐九霄则身影一晃,悄无声息地避过山庄各处明岗暗哨,几个起落间便潜入山庄外围那片如火枫林深处。
他立于一株老枫之下,屈指抵唇,发出一声极轻的特殊呼哨。
哨音在林间悠悠传开,不过片刻,一只灰羽信鸽扑棱着翅膀,精准地落在他伸出的手臂上。
他迅速将一枚蜡封的小卷塞入鸽腿旁的铜管中,扬手将其送入天际。
约莫半个时辰后,枫林另一端传来了细微却急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