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深山峻岭之间,与世隔绝的四时谷?

    那里几乎是所有医者心驰神往、却终生难以企及的圣地。

    一切皆因谷中世代传承的两部至高医典。

    《素问》与《灵枢》。

    相传,《素问》穷尽天地药理,涵养生机,能调和阴阳,逆转枯荣。

    而《灵枢》则专攻经络针石,银针所至,可通经脉,决生死,有起死回生之妙。

    这两部医经,足以令整个江湖为之疯狂,无数人穷尽一生寻觅。

    然而四时谷藏于世外,从不轻易开启山门。

    即便偶有外界苦苦哀求而至的求医者,也需凭借超脱常人的意志与机缘,闯过谷外天然形成的重重迷阵与考验,方有一线希望得入谷中,求得一线生机。

    沈卿云借着唐九霄臂膀的力道缓缓直起身,面色苍白,却端正了神色,朝眼前几人庄重作了一揖。

    “既然诸位已猜出来历,我也不好再隐瞒。”

    “我虽是四时谷中人,此番出世行医,实是违背了谷中的律令。”

    她抬起眼,目光恳切而真诚地扫过云澈,薛老及诸位医者:“在外漂泊,全凭这身医术谋生立足。若今日之事传扬出去,四时谷传人现世的消息必将引来无数纷扰,只怕我今后再无宁日,亦恐牵连师门清誉。”

    “今日出手,实因情势危急,人命重于山岳,不得不破例。”

    沈卿云再次深深一揖:“恳请各位念在今日同道相助的情分上,为我保守此秘。沈卿云在此拜谢,他日若有机缘,定当报答诸位守口之恩。”

    “沈姑娘此言真是折煞我等。”

    云澈率先回过神来,急忙上前一步,竟是对着沈卿云深深一揖,语气郑重无比:“姑娘今日救我云家贵客,保全龙泉山庄声誉,此乃天大的恩情。”

    “我云澈以云家列祖列宗之名起誓,今日所见所闻,若有半字泄露,致使姑娘遭遇烦扰,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云家基业亦就此倾颓!”

    薛老与在场几位名医见少庄主竟立下如此重誓,皆是心神剧震,再无半分犹豫,纷纷肃容拱手,声音铿锵:“沈姑娘放心!我等虽为鄙陋,却也知恩义,守信诺!”

    “今日之事,出得你口,入得我耳,绝不会有半分消息传入旁人耳中!若有违此誓,叫我等身败名裂,永失医道!”

    唐九霄立于沈卿云身侧,默然听着这一切,覆在面巾下的薄唇紧抿。

    誓言固然沉重,可人心深不可测。

    来日四时谷传人现世的消息一旦走漏,所能引来的轩然大波岂是这几句誓言能平息的?

    未等他出言,唐九霄便觉臂弯一沉,只见沈卿云身子一软,轻飘飘地靠入他怀中,竟是彻底脱力,昏睡过去。

    他心下蓦地一紧,不及多思,手臂已下意识地穿过她的腿弯,将人稳稳打横抱起。

    “她午后便未曾停歇,接连问诊,方才又耗神行针,怕是心神透支太过。”

    他低头细察怀中人面容,见其呼吸虽弱却还算平稳,只是沉沉睡去,并无其他异状,这才略松了口气,抬眼看向云澈,语气不容置疑:“夜色已深,烦请少庄主即刻安排一间清净客房,容她歇下。”

    云澈见状,立刻侧身引路:“厢房早已备下,兄台请随我来。”

    他目光扫过沈卿云苍白的睡颜,眼中感激与忧色交织:“我这就差人送些温补的参汤过去,再唤个稳妥的侍女在旁伺候着,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

    唐九霄微一颔首,不再多言,只将怀中人护得更紧些,大步随着云澈穿过夜色笼罩的回廊。

    廊下灯笼昏黄的光晕流转,悄然映照出女子沉睡的侧颜。

    她睡得极沉,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呼吸轻浅。

    可不知是梦魇纠缠,还是方才耗神太过,那秀气的眉头竟深深蹙起,在眉心刻下一道清晰的折痕,仿佛连在睡梦中,仍被什么无形重担紧紧压着,不得舒展。

    唐九霄低头凝视着那道蹙痕,脚步不由自主地放缓了些,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稳,试图以这份安稳驱散她梦中的不安。

    夜风穿过廊下,带来几分凉意。他却只觉得有股不知从何吹来的忧虑,沉甸甸地压在了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