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显然经过精心布置,一应物件极尽讲究。
紫檀木雕花屏风隔出幽静空间,案上错金博山炉吐出袅袅沉香,连隔间垂下的帘幕都缀着细小的海珍珠,无处不彰显着世家大族出行时的奢靡排场。
唐九霄卸下遮脸面巾落座,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案几。
忽而,他指尖微顿,随手拈起了面前那只天青釉色的茶杯。
瓷胎极薄,釉色温润,光照之下宛如雨过天晴,是上好的汝窑珍品。
他低眸睨着那抹熟悉的青色,眼底倏然结起一层寒冰。
无他。
只因这套茶具,他实在太过熟悉。
当年,正是他那位看似光风霁月的长兄唐一鸣,含笑用这同一套茶具,亲手为他斟满了一杯掺满毒药的茶。
“九弟似乎对这套茶具情有独钟?”
唐二白笑吟吟地坐在他对面,眸光里蕴着毫不掩饰的阴毒:“虽是大哥所赠,但既然你喜欢,二哥便成人之美,将其转赠于你如何?”
唐九霄指尖一松,伴随一声轻响,那只天青釉茶杯落回案上:“大可不必,唐二白,有什么话直接说便是,我最厌恶的便是你跟唐一鸣这副拐弯抹角的做派。”
“唉,你我兄弟一别数年,好不容易重逢,叙叙旧情罢了。九弟这般拒人千里,可真叫为兄寒心啊。”
唐二白故作叹息,手上却稳稳执起茶壶,亲自将唐九霄面前那只空杯注满。
清冽茶汤氤氲出温热雾气,他抬眼,笑容越发和煦:“却不知,当年那杯断魂散的滋味,九弟可还记得?”
茶汤色泽清亮,是上好的明前嫩芽。
然而落在唐九霄眼中,这杯澄澈清茶却骤然翻滚扭曲,幻化成当年那穿肠腐骨的毒药。
撕心裂肺的痛苦仿佛从未远去,仍在四肢百骸中灼烧。
唐九霄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胸臆间翻腾的暴怒与杀意:“然后呢?你还想说些什么?”
“啧,看来九弟这些年在外头倒是学会修身养性了。”
唐二白对他这副隐而不发的模样显得颇为讶异,指尖轻敲桌面,语带讥讽:“那位女神医果然妙手,不仅解了你经脉里的剧毒,竟连你这娘胎里带出来的疯病也一并治好了?”
“哎呀,既如此……怎不将你那救命恩人带回唐家,也让她发发善心,好生瞧瞧你那个蛮夷娘亲的疯病?”
唐二白故作惋惜地摇头,眼底却闪着快意的光:“这些年你不在家,她那疯病可是一日赛一日地厉害。若不是父亲亲自哄着压着……怕是早就自我了断,烂在那别院里了。”
字字句句,直戳逆鳞。
唐九霄眼底强压的平静骤然碎裂,戾气暴涨!
他猛地一掌拍在案上,整套名贵茶具应声迸裂,碎片与滚烫的茶水四溅开来。
下一瞬,他已如鬼魅般欺身而至,五指如铁钳般攥住唐二白的衣领,将人狠狠掼在墙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屏风都晃了晃。
唐九霄眼底血红一片,煞气翻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出来,漫着滔天的杀意。
“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唐二白抬手,慢条斯理地揩去唇角溢出的血丝,那抹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竟未有分毫动摇。
他迎着唐九霄几乎要将他撕碎的目光,轻笑出声:“杀我?好啊,你动手便是。看看杀了我之后,父亲布下的这盘好局,由谁来收场?”
他语调悠然,字字却如毒蛇吐信,精准地缠绕上唐九霄的软肋:“失败之后,落到父亲手里是什么滋味,想必也无需我这个做兄长的再多提醒了吧?”
“不过,你毕竟是他最偏爱的儿子,说不定,他会对你格外开恩?”
他当然不会。
唐九霄比谁都清楚,父亲的手段是何等不留情面,又是何等残酷绝情。
攥紧的指节一根根松开,眼底翻涌的血色缓缓退去。
他向后撤开两步,周身凌厉的杀气虽敛,那份冰冷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所以?”
唐九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极力压制后的平静:“你想如何?”
唐二白整理了一下被攥得褶皱的衣领,压低声音,语调却异常清晰冰冷:“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把龙渊剑,亲手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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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沉,夕阳将天边云霞染作一片暖金。
医馆前的长队却仍未散去,求诊的百姓熙熙攘攘。
案后,那身着素衣的女子微垂着眼眸,指尖轻按在一位老妪腕间,侧耳细听的神情专注而温柔,仿佛周遭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人群之外,一道蒙着面巾的玄色身影默立墙角,不知已静静凝视了多久。夕阳将他孤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