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他刚刚还在远处的主街上,几乎一眨眼的时间他就贴在了客栈栏杆上。打更人眼白剧烈翻动,嗓子发出野兽一样咕噜咕噜的嘶鸣,嘴角鲜血顺着他的动作滴落在客栈栏杆边上,褚含章巍然不动,只是淡淡站在原地与这个东西对视。
突然金属碰撞的尖锐动静在两人间炸了开来,褚含章往后退了一步,只见一枚银镖死死钉住打更人的枯青弯曲的指甲,斐时晴从褚含章身后走了出来,看起来还没太睡醒,她脸色黑如锅底,
“雷公都不劈睡觉人,这个点儿打扰你姑奶奶睡美容觉,家里有几个祖坟供我挖啊?”
褚含章无辜摊开手,
“和我没关系啊,我都说了有事明天说,他非不听。”
斐时晴乌黑的眼珠子转了半圈,冷笑出声,
“骗鬼呢?你也是个畜生。”
褚含章:……
斐时晴出手就扎了打更人几处穴位,翻腕一弹,一道无形的气劲打在了打更人的眉心,那人猛吐一口鲜血。褚含章眼尖地看到鲜血里有一只蠕动的紫红色肉虫,正打算凑近点看看,斐时晴拎住他的后衣领,上前啪叽就是一脚。
“就这样?”
褚含章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她,斐时晴耸肩,
“就这样。”
她有些嫌弃地白了一眼褚含章,
“少爷,少看点话本子,再毒的蛊虫也是虫子,没什么虫子是一脚踩不死的……除了蟑螂。”
褚含章欣然点头,
“受教了,所以这是什么蛊。”
斐时晴把昏死过去的打更人拖进屋里,随便找了条布带子把他捆结实扔进角落里,
“灯蛾,喜欢扑发光的东西,看见光亮就高兴。”
她努了努嘴,
“哝,它看到你手里的灯盏嘴都笑裂了。”
这本来是苗疆人养来认路的东西,没听说过会寄生在人身上,一看就是被有心人改过的灯蛾蛊。
褚含章蹲在地上仔细地打量着更夫,这更夫是个普通人,嘴角还残留着血迹与涎水,看起来很狼狈凄惨。褚含章伸出手指,隔空虚虚描摹着更夫的五官表情,他若有所思开口,
“把他弄醒,问问他刚刚唱的是什么。”
斐时晴点点头,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在那更夫鼻下晃了晃。
刺鼻的气味钻入鼻腔,更夫猛地抽搐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悠悠转醒。他睁开眼,看到面前一男一女站在幽幽烛火下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特别是那个男的,披头散发还穿着白衣,活脱脱是个索命的厉鬼!
“鬼!鬼啊——!”
他凄厉地尖叫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即使被捆得像条虫子也要拼了命地往后挣扎。
斐时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上前一步,抬手想要扯快抹布塞他嘴里,褚含章把她的手按住了,
“好啦好啦,阎王派我俩问你点事儿,问完你就能还魂了。”
更夫拼命点头,生怕慢了一步就要重新投胎做人了,褚含章微微一笑,
“你刚刚嘴里唱的是什么?”
更夫茫然,他完全没有印象了,褚含章捏起嗓子,久病之人嗓音略带沙哑,三更天里这个姿容甚美的男鬼幽幽唱道:
“威赫赫爵禄高登,昏惨惨黄泉路近。韶华去之何迅,再休提绣帐鸳衾。镜里恩情,更那堪梦里功名。”
饶是斐时晴这样敢和阎王叫板的人物听了都忍不住脊背发凉,更别说更夫了。
更夫从褚含章开口那一刻起,瞳孔就下意识紧缩,他死死抿着嘴唇避开褚含章探究的眼神。
“我没听过。”
褚含章略咳了两声,斐时晴衣袖里无声地滑出一把银色匕首,冰凉的刀背贴在更夫脸颊,她面无表情地开口,
“老实交代。”
更夫心一横,闭上眼仰起脖子,一副引颈就戮的样子,
“别急着死,”褚含章蹲了下来,冲斐时晴摆了摆手,“你们镇上是不是一到夜里就有怪事?”
这两个人本来就是有备而来,想从更夫嘴里套点有用的东西更是轻而易举,褚含章眼眸稍稍垂下,看起来有些落寞,
“我未婚妻半月前来过这,然后就不见了。”
斐时晴“哇”一嗓子就嚎出来了,“我那苦命的嫂嫂呜呜呜呜,可怜你为我这痨病鬼哥哥求医问药,都是这个不中用的连累你了呜呜呜呜呜……”
褚含章:“……”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勉强笑了笑,“见笑了,我与未婚妻自幼青梅竹马,她不嫌弃我我身体孱弱,如今她不见了,我就算是死也要找到她的下落。”
更夫看两人哭得真切,忍不住眼眶一酸滚下泪来,
“别找了,找不回来的,你赶紧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