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乐
,冷静了下来,“进宫去吧。”

    褚含章看了眼外面,“现在天色还早,我等会儿进趟宫,密旨我就不请了,进宫看看娘娘。”

    褚贵妃算是褚含章唯一会尊敬的褚家长辈,褚含章在远行之前都会先去一趟凤藻宫辞行。

    容鹤微微颔首,“此去江南风险重重,待你回来我与你好生商议行程。”

    褚含章笑道:“好,晚上我从凤藻宫带几道菜回来,把师父喊上,也算咱们聚一聚。”容鹤嘴角抽了抽,“我和我爹可不敢吃内宫的菜品,得了,出宫之后来我家吃晚饭,今晚我娘下厨。”

    褚含章哈哈一笑,“那敢情好,好久没吃过师娘做的菜了。”

    褚含章难得换上郡王的绯色罗袍,衬着白花罗中单,腰间只挂了一枚上好的平安扣玉佩。青年敛了一身散漫随意,眉眼沉静地跪在凤藻宫外,身形笔挺犹如郁郁青松,“昌乐求见褚贵妃。”

    站在一旁的大姑姑莺时含笑扶起他,“少爷起来罢,娘娘知道少爷今日要来请安,一早就嘱咐奴婢在这里等着您呢。”

    褚含章朝莺时微微欠了欠身,“劳莺时姑姑久等,咱们进去吧。”

    莺时一身干净的浅蓝色宫裙,进退有度,言笑褚褚地引着褚含章朝凤藻宫主殿走去,“娘娘久不见少爷,想念得很,少爷今日可要多陪她,哪怕只是说说话也是好的。”

    褚含章微笑,“是昌乐不孝,早该来向娘娘请安的,只是最近诸事繁杂,耽误了些功夫。”

    两个人不走心的官腔打得有来有回,转眼间竟是已经走到了主殿,莺时领着一班小太监宫女站在门外,朝褚含章行礼,“少爷,娘娘在殿内等候多时,奴婢们就站在外面伺候。”

    褚含章微微颔首,推开沉重的殿门。褚贵妃身着紫色宫装,繁复迤逦的凤尾拖摆如水似的漫在金阶上,女人容貌与褚含章有三分相似,都有一双不笑时也含情的桃花眼,只是坐在高位上的人容色温婉,绮丽柔弱,好似一朵盛开在枝头摇摇欲坠的木槿花。

    褚含章看到褚容,垂下了眼眸,朝着她合掌行礼,“娘娘。”

    褚容无奈地笑了笑,“好了,起来罢。幼时陛下拿着戒尺都修不直你这棵树,怎的今天到姑母这儿反而讲起礼来。上前来说话。”

    褚含章恭恭敬敬地走到阶下,褚容缓缓站起来,从容拾级而下。她一步一步走到了褚含章的面前,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抚摸过褚含章的头顶,“瘦了不少,昌乐吃苦了。此事是老二老三干的,姑母定然会为你讨回公道。”

    褚含章知道她在说东宫刺杀案,只是平静地喊了她一声,“姑母。”

    褚容被她这一声“姑母”喊得几乎潸然泪下,她紧紧地抱住褚含章,“好孩子,好孩子……”

    褚含章没有挣扎,只是任由她这么抱着,他软下语气继续说道:“此案照夜台已经结案了,昌乐也没什么大碍,姑母不必挂怀。”

    褚容用指腹擦掉了眼角的泪珠,轻轻地拍着褚含章的背,用哄孩子的语气哄着褚含章,“好孩子好孩子……是临渊没用,倘若他这个做哥哥的能争气些,老二老三那两个也不敢欺负你。你是为娘的心头肉……”

    褚含章叹了口气,知道褚贵妃又开始犯癔症了。

    褚容本来还有个儿子,兄弟两个相差三岁,弟弟自幼腼腆多病,天子亲自给他取了个小名,叫昌乐。那时三个孩子年纪都还小,长得都是玉人一般的精致眉目,不仔细看几乎分不出来谁是谁。褚容那时还有些少女心肠,总喜欢给他们穿同样的衣服,以博天子一笑。

    只是好景不长,小皇子七岁那年失足溺水,打捞上来的时候已经被泡得不成人样,只是身上那一身绯色罗袍鲜艳得扎眼。褚贵妃抱着娇儿的尸首伤心欲绝,之后几乎宫门长闭,若不是天子怜惜,只怕如今的凤藻宫和冷宫也没什么两样了。

    至今宫里依然流言纷纷,说是夭折的小皇子其实是褚含章的替死鬼,如果不是褚含章非要去河边放河灯,昌乐殿下根本不会跌进去。

    从那件事之后,褚容就有些疯癫,总是分不清侄儿和自己早逝的儿子,就连十岁那年褚含章封王,“昌乐”这个封号都是褚贵妃替他选的——这是她幼子生前的封号。

    年仅十岁的褚含章劝住了为此发怒的天子,坦然地把这个不知凶吉的封号亲手誊抄在了祭祀天地的册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