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呢?”褚长青的声音很平静,尾音隐约有哭腔但又强行压抑下去,化作喉间轻微的哽咽,
“我算什么,褚含章,那我算什么?我自幼就被拿来与你比较,生怕行差踏错别人说我轻贱了长宁侯世子的位置,只能照着你的一举一动效仿学习。”
“我早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我知道你在京中不易,我想帮你,我愿意成为你手中的剑,成为你座下的鹰犬……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为你所用。这些年我不是做的很好吗?”
“你是怎么对我的?”
“两个月前一封书信让我不要再插手照夜台任何事情,让我不要再联系你,就当你死了。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褚长青微微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开口,
“是不是只有我的真心在你眼里是‘不值得’?”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淋淋的质问。
褚含章被他话里的重量惊得几乎窒息。
颈侧传来湿热的触感,他分不清那是褚长青的眼泪还是滚烫的呼吸凝成的水汽。
那句“不一样”卡在喉咙里,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想反驳,想说那不一样,那是责任,是恩义,是不得不为……可褚长青的控诉像一把利刃直愣愣地捅进了他的心窝子里。
真不一样吗?
为什么对别人就能义无反顾地付出真心、押上性命,到了长青这里,就只剩下冰冷的规劝和推开?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褚长青没有得到回应,这沉默像一把钝刀子,把他伤得血肉模糊。他猛地将褚含章的身体扳转过来,强迫他面对自己。
昏暗的光线下,褚长青看到褚含章眼神杂难言,像是错愕,又像是带着某种垂怜,他静静地盯着自己。
“别这样看着我。”
褚长青用手挡住了他的眼睛,他喃喃道,
“不要可怜我。”
“我受不了。”
褚含章觉得心头隐隐作痛,他不知道褚长青是怎么在褚家一路走过来的,他以前不关心,现在关心也晚了。
他翕动着嘴唇,指尖微微颤抖着抬起,似乎想要触碰褚长青布满泪痕的脸颊,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的疲惫与动摇,
“长青……”
褚含章的声音很温柔,他慢慢开口
“值得也不如何。”
褚长青僵住了,
“你说什么?”
褚含章反手摸了摸他的侧脸,接下来的话像是羽毛落上了弓弦,轻轻一拨便震出漫天白雪,
“我说,值得,也不如何。”
褚含章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很轻,却清晰地敲在褚长青耳膜上。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彻底沉下去的夜色里,那里面没有光,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徐临渊值得,所以他死了,被推进楚江里,我捞了半年多都没把他捞上来。”
“傅流光值得,所以他远走天涯,杳无音信,或许此生不复相见。”他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
“昌乐……死的时候他才七岁,姑母待我如亲子,最后却带着对褚家、对陛下的恨意合了眼。”
褚含章缓缓抬起眼,重新看向近在咫尺的褚长青。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回避,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
“你看,我把真心寄托在他们身上,我为他们倾尽所有,甚至豁出命去,然后呢?”
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苦的弧度,
“你说你不甘心,我又何尝甘心,世道如此而已。”
“我让你别把真心寄挂在某个人身上,不是轻贱你,更没有觉得你恶心。”
他直视着褚长青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只是我怕了。”
“我怕我仅剩的那点真心,再捧出来,又会重蹈覆辙。我怕你也会变成下一个徐临渊、下一个昌乐,变成我午夜梦回时来找我索命的冤魂。”
褚含章转过身,怜爱地亲了亲褚长青的眉间,
“所以我说不值得,我不值得,别白费力气了。反正我也活不久了,我身上有什么你看得上的尽管来拿,就当我欠你的。”
他跪坐在褚长青腰上方,作势要解开系带,“只要你不怕我死在半道上。”
褚长青落荒而逃。
褚含章挑眉,慢悠悠地整理好衣服,把腰带系了回去,
“臭小子,跟你哥来这套。”
褚含章目光微微闪动,情之一字误人,他想爽完全可以在死前爽个够,但这对褚长青不公平。
到时候他两腿一蹬驾鹤西去了,褚长青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