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章,任由褚含章跪在地上。褚含章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大概知道今天这一趟是为了什么了。他软下声来,“舅舅,我错了。”
昭明帝撩起眼皮打量了他一眼,继续看他的奏章,冷哼道:“说说。”
褚含章小声说:“我不该让林誉在东宫门口跪那么久。”
昭明帝终于正眼看着褚含章,“少耍滑头,林誉爱跪就让他跪,和你有什么关系?再想!”
褚含章憋了半天终于像蚊子哼一样挤出来一句话,“不该替太子求情。”
昭明帝神色淡淡,“不是不该求情,是不该替他立威。”
褚含章脸上笑意立刻消散,头重重磕在地上,“臣万死。”
钱顺德见状识相地带着殿内的太监宫女退到门外,轻轻把殿门关上。
昭明帝从书桌后站起来,走到了褚含章的面前伸出手,“起来。”褚含章闷声道:“臣不敢。”
昭明帝几乎被气笑了,“你有什么不敢的,还不滚起来。”
褚含章把头稍微抬起来,低声喊道:“舅舅。”
昭明帝静静地看着这个外甥,叹了一口气,伸手把褚含章拽了起来。外甥是他一手带大的,褚含章怎么想的昭明帝一清二楚。
“你觉得朕冷落太子了,就想着借朕的威替他震慑一些人是不是?”
褚含章抿了抿唇,“是。”
昭明帝坐回了书桌旁边,继续看奏章,“既当其位,必承其重。这个位置他要是坐不稳当就换个人来坐,你看老三老四不早就想试试了吗。”
皇帝口中的老三老四就是徐临渊的两个弟弟,齐王和楚王。这两个人看着太子不得圣心,有取而代之的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有意思的是,齐王的外祖父就是当朝左相——林誉。
褚含章垂眸,等着昭明帝的下一句话,“不过太子虽无功,却也无过,也不是等闲人可以随意冒犯的,你回去让照夜台最近盯紧点。该罚该杀,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褚含章低下头应道,“是。”
昭明帝看褚含章没动身,放下手中奏章,皱眉问道,“还不走?等着朕留你吃宵夜?”
褚含章也不客气,“臣就不留下来吃了,能不能装两盒让臣带回去?”
昭明帝举起手上的奏章作势要揍他,褚含章闭眼就往旁边躲。半晌没听见声音,睁开眼看时,帝王眉间眼角具是笑意。
昭明帝高声喊道,“钱顺德!”
老太监匆匆忙忙从外面走了进来,弯腰等帝王的旨意,“按照朕的晚膳单子给这臭小子准备一份,装盒子里给他带回去。”褚含章笑嘻嘻地站在帝王身侧,对老太监道谢,“劳烦钱公公了。”
钱顺德笑着回礼,“折杀老奴了,殿下随奴来吧。”
褚含章冲着昭明帝合掌一礼,快步追上了钱顺德。昭明帝含笑看着褚含章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头继续坐下来看奏章。
褚含章抱着食盒回到马车上,吩咐车夫去襄王府,结果到了襄王府被告知徐临渊已经歇下了。褚含章听后也没说什么,手指轻轻敲着食盒,襄王府的管家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小心地问道:“殿下可要小人请我们王爷出来?”
褚含章摆了摆手,一言不发地回到了马车上。襄王府管家目送着褚含章走远,对暗夜里的一角俯首道:“王爷,昌乐殿下走了。”
徐临渊披衣走了出来,叉着腰地望着远去的马车,冷笑一声,“当我是三岁小孩儿?一盒点心就想打发本王,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褚含章回到东宫的时候已经将近夜半,打发了掌灯小奴之后,他抱着食盒朝膳房方向走去。从昨天晚上宴春楼那顿塞牙的酒宴开始算,褚含章几乎已经一天没吃正经饭,他按了按疼得一抽一抽的胃,面有菜色地走进膳房,打算把食盒里的东西热一热。
“哐当”
盆,是摔碎了的;菜,是烧焦了的;人,是意想不到的。
褚含章环视了一圈,在满地菜叶子尸体横陈的凶杀现场挑了一个还算干净的角落站好,冲着对面的人微笑点头:
“殿下,好巧。”
徐临川尴尬地僵在原地,黑亮的大眼睛里的慌乱都快溢出来了,但仍然挣扎着开口,甚至还挺直了腰板
“甚、甚巧。”
褚含章静静地盯着徐临川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把怀里的食盒放在一旁,绕过一地狼藉朝徐临川走过去。反正四下无人,褚含章把徐临川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