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中书一夜白头,操持完妻子的丧事就辞官回了桐庐,再也不问世事,连孩子都直接托付给了妹妹褚贵妃,也就是皇长子徐临渊的生母。上有太后和皇帝舅舅的庇护,下有贵妃姑姑的抚育,褚含章不是皇子却胜似皇子,十岁就被封了郡王赐号昌乐,说他是人尖上的人尖也不为过。
唯独一点,褚含章不喜欢他亲爹,打十岁之后每年回桐庐小住就跟要了他命一样,惹得褚贵妃每次都心疼得跟什么似得,恨不得把孩子藏在宫里。但没办法,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说到底褚含章还是褚家的少主,该见的人该经历的事一样都跑不了。褚含章那时候年纪刚好卡在懂事与不懂事之间,去还是会乖乖去,就是憋着一口气不肯叫褚宁一声“爹”。
刚好褚宁辞朝中职务之后皇帝就给他封了个虚爵——长宁侯,褚含章见到了老爹就侯爷长侯爷短的,把褚氏族人气得够呛。
褚宁倒没什么反应,每天就专心致志地给亡妻擦灵位,别说儿子不肯喊爹,就是儿子学狗叫他都懒得管。
后开这老爹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把路边一捡来的野小子带回家当亲儿子养,取名叫褚长青,这些年一直有心把侯位传给他,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反正褚含章和褚家没什么来往,多个便宜弟弟便多了,他也不在意,反而喜欢搅在京城的浑水里。
可能是因为亲手带出来的孩子感情格外的深的缘故,皇帝几乎是什么事都纵着他,就连上一世他在朝堂里搅弄风云,和太子对着干,都得到了皇帝的默许。
马车出了宫门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褚含章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车窗,徐临渊一把摁住了他的手。
“你那好弟弟又把我盐船扣了,什么时候回桐庐我一定要把他套麻布袋子里揍一顿。”
褚含章没得敲了有些无聊,就随口问了一句
“哪个弟弟……我弟弟可海了去了。”
徐临渊冷笑一声,
“除了褚小侯爷,谁还有胆子截襄王府的盐船?他非说要你的手令……诶你说他是不是存心和咱过不去?”,
“他叫什么来着,褚什么?”
褚含章皱眉想了想,没想出来,手又开始一下一下地敲着车窗。
徐临渊怒了,
“他叫褚长青,你能不能别敲了!”
褚含章无辜地举起手,示意自己不敲了,刚打算再开口问点详细的,马车忽然猛地停了下来。褚含章倒霉催地一下撞在了车厢木板上,额头上红了一大片。徐临渊看到褚含章额头被撞得不轻,面色不虞,一把掀开了帘子,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看了一会儿,徐临渊皱紧了眉头,转过脸来对褚含章说
“得,咱俩也是倒霉,前面有辆马车撞到人了。把路给堵住了。算了,让马车走另外一条道绕到后门吧,我带你走过去,反正离得也不远。”
路旁边站满了人,只听到有几人低声说话
“撞了人就想跑,这人眼里还有没有王法啦?”
“欸,你是不知道他。他可是当朝左相的长子长孙。这个被撞的也是命不好,我听说啊是他儿子……喏,就是抱着他爹哭的那个,今年刚中了举人,这不上京赶考来了吗?家里就俩老爷们儿相依为命,谁知道这刚一进城,当爹的就被撞死了。”
褚含章闻言停下了脚步,对徐临渊挑了挑眉,有些疑惑
“左相家的孙子?谁啊?”
徐临渊嫌恶之情溢于言表
“是个草包废物。”
徐临渊突然警觉地转过头,警告他
“你可不要和他学啊。”
褚含章愣了愣,低下头轻轻一笑
“……知道了”。
“哎呦,那可真是太惨了。”
“谁说不是呢?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只是可怜了那举子,守孝三年,功名也考不了咯。”
周围围观的路人窃窃私语,对着路中间抱着老父木呆呆坐着的年轻人指指点点。
马车里的人像是终于耐不住了,钻了出来。来人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面色蜡黄,眼下一片乌青,一看就知道是夜夜笙歌熬坏了身体的浪荡公子哥。
那年轻人不耐烦到了极点,用马鞭指着仍旧坐在那里的举子,呵斥道
“识相点,赶紧滚开,要是误了本公子的事,本公子一鞭子抽死你信不信?”
那年轻举子失魂落魄地放下老父,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贵人,你行行好……我求你行行好,我爹还有一口气在呢,求你救救我爹吧。”
举子的额头一下一下磕在了碎石子上,顿时染得地上一片鲜红,看上去狼狈至极。
年轻公子干脆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