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众人听着陶安竹的哭诉,再看他鼻青脸肿的,自然而然想到,刘痞子不止打自家夫郎,怕是还上脚踹了。

    陶安竹回想刘痞子以往做的混账事,想到一拳一脚落在自己身上的滋味,身上还没痊愈的创口隐隐作痛,顿时哭得情深意切。

    刘痞子家小,院门更是狭窄,勉强能过两人,人多拥挤,是以陶安竹没看到后头跟来的弟兄们扛着的草席。

    刘二牛落在最后,紧挨着草席,看看前头长辈围着陶安竹安慰,再看看地上被人忽视的刘茂。

    听着前头陶安竹泣不成声,哭诉刘痞子的恶行。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回家吃饭。

    他一大早被抓壮丁去捞尸,现在又饿又累,只想回家吃个饱饭。

    他爹刘大伯还在宽慰陶安竹,说了半天,都没说到刘痞子已经死了。

    刘家其他人不饿,但他饿啊。

    肚子叫了两回,他爹不应允,刘二牛不敢私自回家。

    熬了又熬,实在憋不住了,冲着内圈的刘大伯和陶安竹喊道:“爹,尸体都送到刘夫郎这了,咱能回去了吧。”

    空气骤然一凝,所有人惊恐地回头,看刘二牛。

    刘二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无辜纯粹的眼神看向自家的老父亲,眼中只有对饭菜的渴望,不参杂一点世故。

    刘大伯两眼一黑。

    谁家倒霉孩子!!

    刘二牛这一嗓子,打断了陶安竹的哭泣,陶安竹一脸慌张,眼珠凸起,爆发一声长泣:“什么尸体,谁的尸体!”

    人群重新涌动。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露出刘二牛和一卷草席,草席鼓囊囊,上面水渍淌入黑泥,草席四周都成了烂泥。

    陶安竹看到草席边露出的被水泡肿的手掌,不敢置信地晃了两下,险些栽倒。

    “茂小子失足落水,今早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你节哀顺变。”

    刘大伯话音刚落,陶安竹扑到草席上,隔着草席摇动刘痞子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没哭两下,人就朝旁边倒下。

    众人去接,发现陶安竹两眼紧闭,惊厥之下晕了过去。

    刘痞子院子中又是一阵混乱,叫郎中的叫郎中,也有回去叫自家婆娘、夫郎来帮忙的,一群人匆匆来,匆匆去。

    全村齐齐出动,就差拿着唢呐铜锣奏上一段了。

    院子里又只留下一卷草席,和刘二牛闲着。

    刘二牛看自家爹没空管他,周遭人也各有忙活,肚子饿得不行,熬不住了,转屁.股回了家。

    拍拍屁.股,无事发生一样,半点不被村里的大动静影响。

    那卷草席被众人忘在一边,慌忙之中,有人不慎踩到,污了鞋底,在空地处狠狠来回碾两下,暗骂一声晦气。

    活着人嫌,死了碍事。

    “嘿呸——”

    刘痞子是横死,陶安竹又是孕夫。

    家里穷困,丧事不办,也没人说陶安竹的不是,陶安竹醒后情真意切,拜托刘大伯安葬刘痞子,刘大伯应下了。

    草席依旧是那个草席,在刘痞子爹娘墓旁挖了个坑,草草埋了。

    村人连连哀叹:“陶夫郎命苦啊。”

    哥儿成亲后以夫姓称呼,死了丈夫,成寡夫了,丈夫没了,自然重新以本姓称呼,没了所谓的夫,才又重新做回了自己。

    命苦的陶安竹,当晚吃了顿白面馒头配腊肉,躲在被窝,龇着牙乐得睡不着。

    俗话说得好,升官发财死老公,老公死了,发财还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