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烈的自我厌恶席卷,他在想什么?他竟然想利用絮都的力量?这和那些他鄙夷的,只想从她身上索取的人有什么区别?
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就这么短短了一会功夫,他已经从南想到北,所有不该想的东西都被想了一圈,最后他沉转身上车,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你先回去。”絮都拍拍少年瘦的只有骨骼的肩膀,“我很快也就回去了,明天天文馆见。”
“好。”
*
Hunter大楼内部,与其说是公司,更像一个精密运转的异空间,里面到处弥漫着一种冰冷混合着消毒水和能量残余的气息。
絮都被引至熟悉的引导室外,门无声滑开。
温伦天果然等在里面,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两颗纽扣,姿态闲适地靠坐在单人沙发上。
他抬眼看到絮都,脸上立刻漾开那抹极具欺骗性的温和笑容,仿佛阳光穿透冷雾。
“哟,我们的小救世主终于来了。”他语调轻松,带着熟稔的调侃,“再晚一点,外面那些家伙怕是又要开始躁动了。”他指了指门外,暗示着那些亟待引导的Hunter哨兵。
絮都早已习惯他这种说话方式,微微颔首,“温先生。”
“这次想先喝点什么?刚到了一批新茶,味道还不错。”温伦天站起身,亲自走向旁边的饮品台,动作优雅流畅,一副好客主人的姿态。
他总是这样,用恰到好处的亲切和看似无关紧要的闲聊,模糊公务的界限,营造一种轻松假象。
“不用麻烦,开始正事吧。”絮都语气平静,不为所动。
温伦天转过身,手里拿着两个杯子,闻言挑眉,故作伤心,“真是无情啊,每次来都直奔主题,让我这点待客的热情无处安放。”
他的目光落在絮都身上,像是欣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那眼神深处是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种近乎贪婪的占有欲,但表面上依旧完美地控制在“欣赏”与“友善”的范围内。
“好吧,听你的。”他耸耸肩,走在最前面,准备带着絮都,去顶楼那间专门用于引导的办公室,“今天还是老规矩,你先帮他们稳定一下,那几个老家伙上次任务透支得厉害,都快成一点就炸的火药桶了。”
絮都点头,老实跟着他。
但她能感觉到,温伦天虽然谈笑风生,可是他自身的精神图景依旧和以往一样,如同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海洋,充满了深藏的负面情绪,负荷绝对不轻。
但他从未主动要求她为他进行引导。
一次也没有。
絮都曾出于好奇问过他是否需要,当时温伦天轻笑一声,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那双深邃的黑眸直视着她,语气带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戏谑,“为我引导?还是算了吧,小絮都。”
他的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下巴,却又在毫厘之处停住,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紧绷的危险味道,“我怕万一尝到了那种极致的安宁滋味,会像他们一样,彻底沉沦,再也舍不得放手,甚至跪倒在你面前,交出一切,那对我来说,可就太失态了,不是吗?”
他当时虽然在笑,但絮都清晰地感知到,那笑容背后是极其认真的警惕和抗拒。
他恐惧的不是引导本身,而是恐惧自己会因此失控,会向她卸下所有心防,暴露所有弱点,乃至交出掌控权。
对于温伦天这种习惯了掌控一切的男人来说,那比力量暴走更难以接受。
此刻,温伦天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为其他哨兵进行引导。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旁观者的笑容,可是事实真的如此吗?絮都能感觉到,他周身的精神壁垒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固,像一座沉默的冰山,严防死守,绝不让她的力量有一丝一毫渗透进去的机会。
絮都,“......”
这个男人,有病,还病的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