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的特性仿佛在她体内悄然发挥着作用,让她们很难长久地沉溺于负面情绪之中。
烦恼不会长留,忧愁与焦虑也似乎很难真正扎根,他们似乎天生倾向于乐观、积极地面对生活,为人处世总带着一种阳光般的暖意,简而言之,就是超级乐天派那一类人。
当然,任何群体都会有特例。
但千珏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带着点小烦恼、但很快就能被一块蛋糕“治愈”的女孩,并不觉得她会放任自己长久地陷入负面情绪的泥沼。
从她主动去亲近、照顾那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姐夏穗,努力想要维系这份新的家庭关系,就能清晰地看出她积极融入生活的本质。
这份阳光般的特质,或许才是她作为向导最核心的力量。
*
夏天总是让人烦闷,这份燥热在深陷负面情绪的人身上尤为刻骨。
今年夏天,霍塬的人生仿佛坠入不见底的深井。
他下意识抬头,视线掠过黑板,落在上方挂着的旧时钟上,分针颤巍巍地挪动着,快要指向上课的刻度。
为此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书包侧袋,指尖刚触到课本粗糙的封面。
一声闷响,伴随着尖锐的刺痛,狠狠砸在他头顶,沉重的书本棱角瞬间刺破额角皮肤,拉出一道细长的口子,温热的液体立刻顺着眉骨蜿蜒而下,模糊了半张脸的轮廓。
“霍塬的头被敲破了!”
“霍塬的头被王楠砸破啦!”惊呼声炸开。
始作俑者王楠小朋友就站在几步开外,手里还捏着另一本卷了边的课本。他直勾勾地盯着霍塬那张被鲜血覆盖的脸,尤其是那双此刻在血色映衬下仿佛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眼睛。
王楠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小小的身体往后挪了半步,脚后跟撞到椅子腿发出轻响。但属于孩子王的面子立刻占了上风,他挺起单薄的胸膛,声音拔得又高又尖,试图盖过心底那丝莫名的寒意,“扫把星!你瞪什么瞪!刚才是你故意转头撞上我的书,对不对?你就是坏!坏透了!难怪你爸不要你!”
“我也听说了,霍塬爸爸好像不见了……”
“他眼睛那么好看,像……像金子做的太阳一样,为什么不要他呀?”
王楠敏锐地捕捉到风向的微妙变化,周围小声的议论让他更急了。
“那还用说!”他梗着脖子,像只斗鸡般挥舞着手臂,声音几乎劈了叉,“他就是个扫把星!早就不是什么小少爷了!”
明明是受害者,却几乎被全班的目光无声地围剿着。
霍塬脸上的血还在往下淌,滑过脸颊,在下巴尖汇聚,滴落在摊开的练习本上,洇开一小片暗红,他目光依旧平静,甚至没有抬手去擦,只是像在观察某种实验现象,冷静得不像个七岁的孩子。
人……生物学中的灵长目人科人属,他脑子里闪过书上的定义,连孩童的世界,也天然带着复杂的社会属性。
思考似乎让他额头的痛楚都迟钝了些,半晌才慢半拍地抬起手,用沾着血的指尖轻轻捂住伤口,听说流血太多会死。
他还不想死在这种无意义的地方,周围那些嘈杂的声音里,只有关于父亲的那句让他喉咙发紧,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最终还是紧紧抿住,将那点微弱的冲动咽了回去。
妈妈说的“消失”和“自|杀”,到底有什么区别呢?他自己也不知道。
受害者的沉默像投入沸水的冰块,孩子们得不到预期的反馈,声音反而更加尖利高亢,嚷成一片混乱的声浪,冲击着耳膜,震得人脑仁嗡嗡作响。
门外,新上任才两天的纽曼老师无声地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门缝里透出的嘈杂让他眉峰紧蹙,紫罗兰色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冰冷而纯粹的厌烦。
太吵了,真想……让这些聒噪的小东西统统凝固成安静的,不会发声的标本,只须扮演好他们该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