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神
肉不笑,心思深沉的感觉。

    “小孩,”她开口,声音带着点审视的意味,“既然知道不该回答陌生人的问题,难道不知道,从一开始就不该搭理他们吗?”

    絮都脸上依旧挂着微笑,白嫩的脸颊在甜品店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但那笑容里,却有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了然,“嗯,我记住了,谢谢姐姐。”

    李韵没接“不用谢”的客套话。

    她是在那个大名鼎鼎的哨兵离开后才进来的,并不认识絮都。

    此刻,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孩子,脸庞白皙漂亮,弯弯的眉毛下,那双猫儿似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回望着她,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萦绕在李韵心头。

    “小孩子就该有个孩子样,”李韵歪了歪头,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语气带着浓重的不确定和探究,“你这样子,总让我感觉哪里‘不协调’?怪怪的。”

    絮都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点点受伤,声音也低了些,“我不知道在‘正常’家庭长大的孩子该是什么样子,姐姐你说的那种样子,才叫‘正常’吗?”

    “我。”李韵猛地顿住,意识到自己又犯了老毛病,那深入骨髓的、近乎病态的观察欲和探究他人隐私的冲动。

    她懊恼地抿了抿唇,“我不是那个意思。”

    警察世家的出身,让她从小就对人的微表情、言语漏洞异常敏感。

    李家算不上显赫,却代代秉承着近乎固执的国家荣誉感和个人正直,是出了名的清贵之家。

    在这种家风和遗传的双重作用下,李韵本该顺理成章地成为一名警察,偏偏满腔热血浇灌出的,是一丛带刺的荆棘,她过分关注自我乐趣,缺乏世俗的道德边界感,甚至曾为了满足好奇心而纠缠不休。

    幸而满屋子的警察家人及时发现并强行矫正了她,现在的她,至少已经进化到能“见义勇为”了。

    “可能是因为我是福利院的孩子吧,”絮都适时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让姐姐你觉得……不舒服了吗?”

    她当然知道李韵并非歧视,但此刻,她需要引导对方的情绪,将她的注意力从那份危险的不协调感上引开。

    “是我不好。”果然,李韵脸上掠过一丝郁色,那表情混合着歉意和把事情搞砸了的无奈,她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短发。

    絮都唇角悄悄勾起一个得逞的弧度,眼睛再次弯成月牙,显得格外纯真无邪,“请别这样说,我还没好好谢谢姐姐呢,帮我赶走了那个一直缠着我的阿姨。”

    很好,非常顺利,此时絮都甚至觉得自己这演技,以后或许能当个演员。

    李韵没接话,目光在店内逡巡了一圈,眉头微蹙,“看着你的大人呢?心可真大,怎么放心把你一个人丢在这种地方。”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秦先生有紧急的事要处理,”絮都乖巧地回答,“他让我在这里等,说会很快回来的。”

    李韵闻言,若有所思地挠了挠头。

    得是多么听话懂事的孩子,才能让大人如此放心?在她看来,所谓听话懂事,常常是长期压抑自我,过度在意他人评价的副产品,就像她那,对父母安排言听计从,活得毫无棱角的大哥。

    在她这里,“乖巧”从来不是一个纯粹的褒义词。

    “听着,”李韵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仿佛在传授什么人生真谛,“就算你现在还小,可能不完全明白,但你得先记住,做人呢,一定要有自己的想法,敢爱敢恨,内心强大不怕犯错。”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最后的措辞,最终补充道,“最最要紧的,是做个不固执的善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