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被保护在身后的絮都,反应却截然不同。
她没有丝毫恐惧,那双纯粹如黑曜石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专注地凝视着高文达。
那眼神并非孩童的好奇,更像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医生,在审视一个饱受病痛折磨,濒临崩溃边缘的重症患者,充满了悲悯、怜惜,还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抚平对方痛苦的冲动。
这份源自基因深处对哨兵特有的“向导本能”,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的理智,让她对那骇人的杀气视若无睹。
她轻轻推开了千珏紧绷的手臂,小脸上带着一种奇异超越年龄的平静和坚定,“别担心,千珏哥。”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他只是需要帮助。”
“絮都小姐!别靠近他!”千珏急切地想要阻拦,但絮都的眼神让他动作一滞——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絮都无视了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气场,迈着小步走到高文达面前。
她微微抬头看着对方布满血丝,瞳孔边缘已经开始泛起危险红光的眼睛,然后,伸出了自己的手,那手是如此小,只能勉强抓住高文达的几根手指。
“您的眼睛,已经泛红了。”她的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却又奇异地穿透了高文达周身的阴寒,“为什么没有接受向导呢?来这里是想找贺叔叔吗?他现在不在这里。”
她顿了顿,试探性地轻轻握住了高文达冰冷僵硬的几根手指,声音带着一种纯粹毫无杂质的关怀,“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为您做一下应急处理。”
高文达,“?”虽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为了哄小孩,让她不要哭闹,这位高高在上的哨兵意外的听话,老老实实的把手伸出去了。
然后对他而言,奇迹一样的现实就发生在了眼前。
上一次体会向导是什么时候?
高文达的记忆早已被漫长而痛苦的枯竭感模糊,当絮都那股精纯无比,带着阳光般温暖气息的向导之力,如同涓涓细流般顺着相触的指尖涌入他干涸龟裂、如同荒漠般的精神图景时。
“唔......!”
高文达猛地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饱含极致舒爽的叹息,他那双冰冷的蓝眸瞬间失焦,瞳孔涣散开来,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般,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脸上那暴戾的阴鸷如同冰雪消融,迅速被一种迷醉的近乎贪婪的满足感取代,双颊泛起不正常的、如同醉酒般的坨红。
他死死攥住絮都的小手,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滚烫的额头近乎虔诚地抵在女孩温热的手背上,贪婪地汲取着那抚慰灵魂的力量,舒服得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奇异的是,他并未感到窒息,反而觉得一股清冽纯净的微风拂过体内每一个角落,涤荡着沉积多年的污浊和痛苦。
身体从未如此轻盈,精神从未如此满足……一种令人战栗的,想要永远沉溺其中的渴望疯狂滋生。
“喂!快呼吸!”时刻紧盯着状况的千珏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上前,他顾不上危险,双手猛地扳住高文达滚烫的脸颊,用力将他的头向后仰起,强迫他张开嘴吸气。
“絮都小姐!快停下!他承受不住了!”
“噢!好的。”絮都也被高文达这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小手本能地想要往回缩。
“不……别……别停下来。”高文达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溺水者般的绝望哀求。他涣散的瞳孔勉强凝聚起一丝微光,看清了眼前的小小身影。
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更加用力地将絮都的手死死按在自己滚烫的额头上,声音带着卑微的乞求,“求求你,别停拜托了。”
絮都看着他眼中那近乎卑微的渴求,一种奇异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她没有挣扎,反而轻轻拍了拍他紧握着自己的手背,声音带着一种安抚的肯定,“那你先起来,好吗?”她顿了顿,黑亮的眼睛直视着高文达涣散的瞳孔,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引导,“然后可以和我说说,你来这里的目的吗?”
高文达如同最听话的傀儡,忙不迭地点头,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急切,“嗯嗯!好!我说,我全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