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三
”她无法想象,在那种级别的威胁下,日常生活还能如常进行。

    千珏走到絮都身边,微微躬身,目光平静地迎上她带着忧虑的黑色眼眸,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确实存在风险,絮都小姐。但请您放心,五区此刻有我国仅有的三位S级哨兵之一坐镇指挥。

    他们是真正的定海神针,我们三区的防御体系也是最高级别,在贺先生回来之前,我会确保两位小姐的安全,日常生活,不会因远方的战火而停滞。”

    “唯三之一。”光是咀嚼着这个词汇,絮都也能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分量,那代表着立于亿万人之巅的绝对力量与稀缺。

    全国上下如此庞大的人口基数,竟只诞生了三位,哨兵的战场,确实远非她此刻需要,也有能力去忧虑的层面。

    她将那超越年龄的思虑重新收敛,完美地藏匿于六岁稚童天真无邪的皮囊之下,仰起小脸,对驾驶座上的青年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容,“千珏哥哥说得对!那我们出发吧。”

    出于不和业主兼雇主建立亲密原则的管家立场,千珏纠正孩子的称呼,“您称呼我千珏就好。”

    絮都眨了眨那双纯粹如黑曜石的眼睛,脑袋困惑地歪了歪,“那……千珏哥?”

    被歪头杀可爱到成功反杀的千珏,镜片后的眸光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嘴角那抹标准的职业微笑,在不经意间悄然上扬了一个微妙的弧度,声音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纵容,“随您喜欢就好。”

    *

    车辆平稳地滑行在清晨的街道上,阳光透过车窗,在车内投下流动的光斑。

    正是这片刻的宁静,让千珏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后视镜。他清晰地看到,后座上那个更小的女孩,正闭着眼睛,小手紧紧握住身旁女孩的手指。

    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能量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车厢狭小的空间里漾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夏穗的身体几乎是瞬间松弛下来,紧绷的肩线柔和了,连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郁都似乎淡去了一丝。

    猜测得到了证实,千珏心中了然。絮都小姐果然是向导,而夏穗小姐……是等级不高的哨兵,这不匹配的巨大鸿沟,如同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无声地横亘在两个女孩之间。

    后座上,絮都正努力调动着体内那股玄之又玄的力量,这股曾让她世界观崩塌又重塑的能量,如今已不再陌生。

    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它,如同溪流般缓缓流向夏穗。

    然而,仅仅输送了一点点,一种奇异的“饱胀感”便从夏穗那边清晰地反馈回来,絮都倏地睁开眼,一种源自本能的直觉告诉她,够了,不能再继续了。

    夏穗感受着体内那股久违的平静,哨兵的痛苦,远非只在消耗力量时才会降临,日常的呼吸、行走、思考,甚至情绪的每一次起伏,都可能成为侵蚀自身的毒药,带来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

    父母骤然离世的巨大打击,正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直接将她推入了暴走的深渊。她的力量是从小就觉醒了,也曾憧憬过成为飞天遁地的强大哨兵,但F级的残酷现实早早碾碎了幻想。

    没有向导的引导,成年后缓解剂停供,她的未来几乎是一片灰暗。更糟糕的是,她还是罕见地排斥缓解剂那种类型。

    因为年纪尚小,心思相对单纯,她此前并未深刻体会过力量反噬的极致痛苦,自然也无法想象未来的没有向导指引的地狱。

    但眼下此刻,喧嚣的世界骤然安静,那种深入骨髓的安宁与满足,让她瞬间沉溺其中,无法自拔。仅仅一次短暂的引导,便让她食髓知味。

    一想到未来可能再也无法获得这种救赎,恐惧便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带来一阵阵窒息的恐慌。

    车辆缓缓停靠在夏穗的学校门口。

    下车前,夏穗猛地转身,用力将身旁娇小的女孩紧紧拥入怀中,她的手臂收得很紧,带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绝望力量,滚烫的呼吸喷洒在絮都的颈窝,声音低哑得近乎破碎,“晚上,你会来接我的,对吗?”

    她需要这份承诺,如同需要氧气。

    “当然!”絮都清晰地感受到了怀中少女的脆弱与依赖,她毫不犹豫地回抱住她,声音清脆而坚定,给予她最需要的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