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
她颤抖着唇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可以吗?就算我是很麻烦的哨兵……也可以吗?”

    这一幕,脆弱得令人心碎。就连抱着审视心态的贺载权,此刻也不禁微微动容,反思自己是否对这个刚刚失去双亲的少女过于苛刻。

    可是,他并非单纯因夏穗的F级身份而轻视她,恰恰相反,他正是预见到了未来可能发生的悲剧——适配率高的哨兵与向导长期相处,如同干柴烈火,那份源于本能的吸引和独占欲几乎无法遏制。

    但絮都,这个S级的未来希望,绝不可能成为任何一个人的专属向导,协会也不会允许,在这个向导稀缺到连B级都极少进行专属标记的时代,哨兵们都被迫压抑着天性,学会共享。

    如果任由这份情感发展下去,当依赖变成独占,当渴望变成绝望,最终被碾碎,承受无尽痛苦的,只会是眼前这个力量微弱的F级少女——夏穗。

    他的忧虑无法宣之于口,那边,絮都听到夏穗带着哭腔的询问,毫不犹豫地伸出小手,坚定地握住了夏穗冰凉的手指,“你是哨兵,我是向导。”女孩的声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郑重,“就让我们两个人,互相依靠着活下去吧。”

    “我们两个?”夏穗的声音哽咽沙哑,当她的视线对上絮都那双清澈见底、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跳了一拍。

    “对!”絮都斩钉截铁地回答,随即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你愿意吗?如果你不想看到我。”

    她未完的话语,被夏穗突然张开双臂的拥抱猛地打断,少女纤细却异常用力的手臂紧紧环住絮都小小的身体,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絮都的衣领。

    “我听到了你的承诺。”夏穗的声音压抑而颤抖,带着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绝望和偏执,细若蚊吟却又无比清晰地钻入絮都耳中,“所以以后千万不要离开,不要像爸爸妈妈那样丢下我一个人。”

    我的向导,我活下去唯一的希望。

    絮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话语中沉甸甸的分量。她努力抬起小手,轻轻拍着夏穗瘦削的背脊,一遍又一遍地保证,“不会的,我不会的。”

    无论未来如何,眼下贺载权无法放任一个年仅六岁、潜力惊人的S级向导和一个刚失去父母,力量不稳的F级哨兵独自面对一切,收敛起复杂的思绪,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地打破了姐妹俩的拥抱,“那么,从今往后,也请你们多指教了。我会是你们的监护人。”

    “监护人?!”夏穗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惶恐,“您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

    三区A级向导贺载权,这个名字和这张脸,她经常在新闻和宣传片上看到。他和她,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这样的人屈尊来做她们的监护人为了谁,不言而喻,总不可能是为了她这个毫无价值的F级。

    她下意识地松开了絮都,像是被烫到一般,身体微微后缩,脸上挤出一个勉强带着疏离和不安的笑容,“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下意识地她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处翻涌的复杂情绪,过世的父母,究竟为她找到了一份怎样惊人的良药啊?

    竟然能让贺载权这样的人物,甘愿屈尊降贵地跟在身后,保驾护航这份馈赠的重量,让她在感激之余,更感到一种沉重到几乎令人窒息的压力。

    “絮都。”夏穗的声音在空旷的新房间里显得有些干涩,“你的房间爸爸妈妈早就准备好了,就算今天立刻住进来,也没问题。”

    絮都立刻从她刻意平静的语气里捕捉到了那丝不易察觉的、带着脆弱感的渴求,‘我希望你今天就能留下来陪我。’

    “好……”絮都刚想答应,话却被贺载权沉稳的声音截断。

    “如果可以,”贺载权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走廊的光线,他的目光扫过两个女孩,最终落在略显紧张的夏穗身上,“我想你们暂时住在我那里会更合适。”他顿了顿,补充道,“新环境,也能避免触景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