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
    凝视得久了,那层层叠叠的繁花仿佛不再是无害的美丽造物,而像是某种活体陷阱,正从无尽的黑暗中窥探着她。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恶意顺着视线悄然爬上她的脊椎,让她觉得那些花朵似乎带着致命的诱惑,不可靠近,更不可亵玩。

    她猛地打了个寒噤,触电般将目光从那片“繁星”上仓皇收回,小小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撞到了身后贺载权的手臂。

    “为什么……要把这么危险的东西种在协会总部?”她仰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会出问题吗?”

    站在她身旁的庄易闻言,脸上浮现出纯粹的困惑,仿佛完全无法理解她话语中的含义。

    “危险?”他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那株在完美模拟光线下美得惊心动魄的繁星之种,显然并未感受到任何异样。

    “庄秘书,原来你在这里。”贺载权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适时地打断了庄易的疑问,“副会长正在找你,小絮都交给我就好。”

    庄易镜片后的眼神微微一闪,那丝外露的好奇瞬间被收敛得一干二净,恢复了职业化的平静,他微微颔首,“好的,贺向导,絮都小姐那我失陪了。”

    看着庄易消失在绿植掩映的小径尽头,絮都才仰头看向贺载权,带着点试探问道,“这是不能说的秘密吗?”

    贺载权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带着她转身,远离了那株散发着无形压迫感的异界之树。

    “并非不能说,”他边走边解释,声音低沉而平稳,“只是在能力者内部,这已是心照不宣的常识,但对普通人而言,保持必要的无知才能避免无谓的恐慌。

    关于门内生物的特性及其潜在影响,等你正式开始向导的基础课程后,会有专门的老师详细讲解。”他的手掌温暖有力,传递着一种安抚的力量,驱散了絮都因那花树而生的寒意。

    絮都并非好奇心旺盛到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闻言便乖巧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那花树带来的诡异感仍在心头萦绕,让她对这栋宏伟却冰冷充斥着高效运转气息的大厦产生了强烈的排斥。

    她停下脚步,拉了拉贺载权的衣角,“贺叔叔,我们可以回去了吗?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贺载权低头看着她略显苍白的小脸,眼神了然,“副会长已经帮我们处理完所有手续了,随时可以离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生机盎然的热带雨林景观,“真的不再看看其他植物了?除了繁星,这里还有很多无害而美丽的普通品种。”

    絮都坚定地摇了摇头,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不了,我想回去看看姐姐醒了没有。”她刻意纠正了称呼,强调着这份刚刚建立起来的联系。

    贺载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有复杂的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尊重你的选择,只希望日后回首,你不会为此感到后悔。”

    “不会的。”絮都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絮都做出回答后,她与贺载权之间的气氛似乎倏地僵住,这种紧绷的气场一直到他们回到车内依然如此,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都无法打破这微妙的沉默。

    絮都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体,试图寻找话题打破尴尬,“贺叔叔,副会长她也是向导吗?”她问出口之后才觉得这个问题好像有点傻。

    贺载权似乎也无意继续僵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放松,眉梢几不可察地挑起,“哦?眼力不错,说说看,是哪方面让你觉得她不一般?”他语气带着一丝引导的意味。

    当然是因为普通人,怎么可能坐上这个全是超凡者组成的庞然大物的第二把交椅啊!絮都在心里嘀咕着,带着点看透世事的无奈,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副会长姐姐,有种和我们很相似的气息。”

    听到这个回答,贺载权紧绷的嘴角似乎柔和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说得对,我们是同类,都是向导。在这个世界上,我们与哨兵相互依存,共同支撑着这道抵御异种侵袭的防线。”

    车子恰好在一个红灯前停下,窗外,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喧嚣的人间烟火气被隔绝在特制的车窗之外,车内自成一方寂静的小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