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翠芬现在顶顶看不上孟娟。
昨天晚上还和孟铁柱念叨，同样一个娘肚子里生出来的，前后不过就差了五分钟，孟娟和孟娜咋就差了这么多呢。
一点儿也不知道向着她。
整天二婶长二婶短的，叫得比亲妈还亲。
孟娟怕杨翠芬又要骂起个没完，惹得大家都心烦，于是决定不还嘴了，拿起桌上的冻梨和冻柿子就要走。
“站住，拿的啥玩意？”
“梨和柿子，我二婶刚不是说了，你没听见嘛？”
“我懒得听那个小妖精说话，不行吗？拿出来一个，我先尝尝，再拿两个送去给你哥，他受伤了，得吃点儿水灵的补补。”
“不行，这是要大家一起吃的。”
对于关雪的吩咐，孟娟一向不含糊。
杨翠芬见她拎着东西扭身就走，愣是拿她没辙。
今晚的饭桌上格外安静。
关雪和孟海晏都难得吃了顿消停饭。
连吃了三天药，孟老太咳嗽的情况好了许多。
由此可见，气管炎不是看不好，而是大房一家向来就没给她看过，或者说没给她正儿八经地好好看过。
“老大两口子，前两天我病着，吃了药倒头就睡，也没有多余的精神头来管你们，但是我不说，不代表我心里头不明白。你们既然说是为了送我过来，那现在已经送到了，就赶紧回去吧，车轱辘话我不想再说，当哥嫂的就应该识趣。”
孟老太年轻时，在家里说话还是好使的。
平时在孟家村，也还算是管用。
但是到了海州，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也没有亲戚和相处了几十年的老街坊邻居，杨翠芬就不大拿她的话当回事了。
“妈，你听过那句话没有？兄弟不和，都是老人无德，意思是指当父母的如果一碗水端不平，那儿女之间肯定相处得不好。咱们孟家就他们兄弟俩，你说你还挑唆个啥劲儿呢？”
“老大媳妇儿……”
“行行行，我知道你要说啥，你不就是想说你没有偏心老二吗？嘁，正好，今天除了孟娜，孟家的所有人都在，我说出来让大家伙也都听听，别光我一个人窝火。”
接着，杨翠芬就从她嫁过来开始，细数起对大房的不公。
全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左不过都是有什么好吃的，老二吃着了，老大没吃着。
要不就是有什么好穿的，老二穿着了，老大没穿着。
还有说孟老太疼关雪，却不疼她……
最后可能实在没啥可说的了，居然还拿两兄弟的名字说事。
“同样都是起名字，老二就叫海晏，老大你就给起个铁柱？我是没文化不懂，可人家村长说了，海晏是天下太平的意思，那铁柱是啥？恭喜发财吗？要我说，那心简直都偏到胯骨轴子上去了！”
“混账东西！咳咳咳……”
孟老太气得被呛住，又开始咳得停不下来。
关雪给她拍着后背顺气。
心说杨翠芬真是纯属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连名字也要计较！
不过话说回来，她其实在刚嫁过来时也很好奇。
正常来讲，多子女家庭在起名时通常都是相连的。
有的是每人一个字，有的是每人一个词。
比如兄弟四个叫国富民强，或者两兄弟叫抗美和援朝。
可像铁柱+海晏的组合，乍一听确实不搭。
其中应该有故事。
孟海晏起身拿来了药，又端来一杯温水，待坐下以后，才扭头问孟铁柱。
“大哥，大嫂跟妈这么说话，你真能听得下去？”
“我……”
孟铁柱先是一愣，没想到孟海晏会点到他头上。
接着他目光一垂，没话了。
“看来大哥对名字的事情也在耿耿于怀啊。好，你们都不说，那我说。”
孟海晏看向杨翠芬，“我的名字是关爷爷给起的。”
关雪愣了下，显然没想到这个答案。
“没错，正是关老太爷给起的。”
孟老太喝口水压住咳嗽，把当年的事学了一遍。
建国前，孟家村遭遇洪灾。
很多人为了活命，就全家步行去市里乞讨。
当时孟老爷子带着孟老太和只有五岁的孟铁柱，就坐在金山市里的一家药厂旁的墙角里躲风。
连续三天，水米未尽。
眼看一家三口都快要饿死了，关老爷子发现了他们，并把他们带进厂里给了吃喝，又给每人拿了一身保暖的衣服。
孟家两口子拉着孩子跪下磕头表示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