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天海棠花雨,解涯便已看见了那人远去衣袂一角。

    那是她。

    “是吗?两月之前……”解涯轻轻笑道。

    解涯只觉得胸口耳边传来万千回响,那个声音在告诉他。

    原来是那日,原来她先去找了青郅,而并没有来寻他。

    原来他们明明本该早已相见,可那人却故作不识。

    卫黎……卫黎。

    事已至此,解涯不必再多问什么。

    他回转身来,那些懊丧便似乎都留在了身后,他想他得去找她,他得亲口问问那人,究竟什么是真的。

    找到她。不要吓到她。

    只是解涯来到挽香阁,她不在。

    他寻遍了妖府,她不在。

    她怎么不在了呢?

    她又走了,她又一次抛下他了吗。这个事实让解涯唇间咬出了血。

    那个心里的声音在告诉解涯:她畏罪逃脱了!她再一次抛下他了。

    他为什么总是寻不到她呢。

    怎么就这样轻易,总是让别人抛弃。

    月色之下,有人低低笑了出来,然后那声音愈来愈大,逐渐变得疯狂,又变得绝望而沉默。

    那人一身黑衣,孤独如斯。

    “明江,传我妖令,追捕卫黎。另外,去查她究竟何时出府。”解涯道。

    “是,大人。”明江道。

    不多时,明江来报,“大人,书房这一组女侍当中还少了一人,名唤春桃。属下于府册查找,发现确有此人在册,只是现下却同样不知所踪。”

    “春桃?”解涯隐隐印象中,这女侍脚步轻盈,是有些不同。

    那倘若卫黎不是逃脱,而是被这贼人所擒呢?

    “是,大人,府内暗窖当中有一遗留发饰,正是女侍所用饰物。大人请看。”明江道。

    “暗窖……随我来。”解涯眉目拧紧,缩地成寸便已到达这暗窖门口。

    他并未踏入,只道,“那暗窖之中,可有新痕?”

    “大人,暗窖之中,仅当中有错乱脚步,上下通路却几无新痕。”明江惊疑抬眼。

    瞬移之术作用于二人之身,是以这必经之路也未留下什么痕迹。

    倘若这样相似的术法……相同的手段,那便只有一个指向——纬墟。

    此事与魇离绯脱不开干系。

    而此时另一侧。

    卫黎一剑刺进魇离绯皮肉,他霍然抬起头来,信手一挥,却将她拉入一场幻境之中。

    这一次,她走马观花地几乎看尽了青郅的一生。

    他轻轻颤抖着看着她的背影,直到什么也看不到,从白天僵立到夜晚。

    他没再去元辰道宗,而是依她所言去了那万睢妖门。

    可是或许是他比原本到的晚了些,这一次青郅的修途远不如铉止曾经告诉她的那样顺利。

    他摸爬滚打,从挂名的弟子,一点点成长为卫黎后来看见的模样。

    这只犬妖在这些年里原来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累,方才变成了那个举世皆知的妖主青郅。

    他有着傲人的本领,卓绝的修为,他不知多少日夜苦苦修习,却束手就擒,甘愿死在她的剑下。

    卫黎看着眼前一幕幕飞速划过。

    他抱着她躺在那门前的藤椅上,然后展袖为她小心遮去日光。

    他看着她换上那崭新的衣裙,唇边轻轻弯起。

    她一剑斩下了他的尾,他却伸过指尖,想要替她擦去面颊的那几滴血痕。

    再然后,是他们在海棠花下的拥吻,在卉铖殿中的一夜缠绵,在月色下的交杯渡酒……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却有人涩然开口,“卫黎。”

    卫黎转过身去,是解涯,只是她也分不清此时究竟是幻境还是真实,怎么连他也出现了。

    “卫黎。”解涯哑声道。

    那些过往种种,并不是只她一人看见。

    解涯与诏栎找到这荒芜杂苑,便见苑中幻影弥漫,而卫黎痴立其中,若无所觉。

    解涯以身入境,便见到了卫黎与青郅的那些恩爱纷繁的往事。

    他抱她,他背她,他们牵手,她对他笑,她吻他……原来她这样多的往事里,并没有解涯。

    解涯曾经很希望青郅能快点找到他在等待的人,哪怕解涯自己也同样在等待。

    可他此刻真的发现他们等的是同一人的时候,解涯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了。

    于是他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你有从前的爱人了,那我呢,我算什么?”

    卫黎看着他,却同样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解涯,你还在傻什么呢?”魇离绯的声音满含讥诮与恶意,自幻境之外隐隐传来,“人家不喜欢你呀,这难道不是很明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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