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黎弯下身来折下一支草叶,平放在唇边,“解涯,闭上眼。”
解涯闭上眼睛,他听着山风,听着鸟叫,听着她此刻吹出的一点婉转喑哑的小调。
那小调被这山风吹得又轻又远,他不懂这其中含义,可是只要她还在他身边,他便觉得极为安心。
直到那一点小调也消失不见,周遭重新变得寂静起来,解涯的手掌不由一点点攥紧。
“卫黎!”怎么没有人回答他?
“卫黎!”解涯睁开眼。
“我在这。”卫黎从他身后走来,她将手中花束递过来,“这个送给你。”
那些小花乱哄哄的挤做一团,颜色却十分明丽漂亮。
解涯没看手中的花,他望着她的眼睛,“不要走好不好,别离开我,别留下我一个人。”
“解涯。”那一双金眸实在太过漂亮,卫黎看着他,其实并不想承认好像再次被这人蛊惑到了。
可是她只能说,“解涯,再闭上一次眼吧,让我抱抱你,好不好?”
于是解涯又闭上眼睛,他感觉到她轻轻地抱住他,她的怀抱是这样温暖,馨香,宁静,让他觉得自己似乎在被她爱着。
他听到那人在他耳边轻道,“解涯,或许有一天,我会来找你。”
“……”解涯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她不会留下,不愿留下,他被她抛弃了。
他的眼睫禁不住颤抖,像被风拂动的花。
在这片春风里轻轻送来她的告别,“再见了,解涯。”
卫黎亦阖上眼,离得这样近,她嗅到解涯颈上的淡淡的青草香气。
“铉止,带我走吧。”她于识海道。
话音方落,卫黎便感受到那阵熟悉的撕扯,于是她的神魂顺着这力量回到了现世,而消散于此刻。
三百年岁月,一霎那时光。
月光如薄纱泻在地上,远处那人一身立领黑袍,仍是背对着她立于庭前阶下。
卫黎隐匿在墙头上,远远地望着解涯的背影。她便未曾看到那人僵硬片刻,指尖才终于动了一动。
她只是感叹,原来这三百余年,解涯也变了许多。
他似乎比以前高了一些,衣裳也更加华丽漂亮。
他就这样平静地站在那,却看起来像一位真正的尊主,而不再是以前的那只小豹子了。
府内一队女侍行来,卫黎自墙头上悄声跳下来,将末尾那人打晕,然后换上了她的行头。
只是,她们是要去做什么?
那领头的女侍将她们带到偏殿停下,将这一队女侍分成三组,卫黎便在最后一组。
卫黎没想到,这一组女侍竟径直入了解涯府内的主殿。
殿内酒宴齐备宾客满堂,而高台之上主位尚空,可显而易见的是一会谁会坐在这。
她低着头,只觉得自己到底有些没做好此刻见他的准备,正想退出去,却见解涯已走了进来。
他仍穿着那黑袍,黑袍之上有银线绣以八荒兽纹,袍角着云龙滚边,墨发半束,发丝服帖地垂在背上。
只是不知为何神色极冷,那张漂亮的脸简直冷得像冰。
他未曾往卫黎这里看来,只是轻轻抬手让众人平身。
解涯拍了拍手,殿内鼓乐重新奏起,妖主府宴便正式开始了。
卫黎除过为宾客添置茶水,其余时间便垂着头立在柱角。
其实她也不知究竟到了解涯这里,为何与阿青那时相见有了一些分别呢。
宴饮过半,宾客尽欢。然而大家今日心底也很是有些纳罕,妖主向来都与众同乐,他总能比大家更高兴些。
今日那脸色怎得就,啧啧。
嘿!也不知是谁惹了他。
待得宴尾,卫黎看见解涯支着臂斜倚在那高位上,他身子倾在一侧,似是已然睡去。
他孤身坐在主位上,背后远远站着妖族的侍臣,那些人笔直地站着,并没有人上前来为他们的主君披上一条薄毯。
这只曾经日日玩闹的小豹子,此时于卫黎看来,怎么仿佛比阿青要更孤独。
卫黎方转过身,想要退出殿去,却听背后那人朗声道,“诸位大人今夜可还尽兴?”
这一句唤醒了阶下酒醉的臣子,那些人笑起来,“这样好的宴,妖主大人方才怎么睡着了?”
“哈,应大人把酒言欢,竟还顾得上本座。”解涯道。
卫黎停下来,她看见解涯招了招手,似乎对身侧那侍人吩咐了什么。
“本座身体不适,先回殿了,诸位大人还请自便罢。”解涯笑道,然后独自转身行去。
月光再一次洒落在他的背上。
卫黎才发现,原来回到此刻,她见得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