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郅走进屋内道,“送给一个人。”
那人用粗布擦去额际的汗,只道,“大概得三日,你需得留在我这等。”
“你要一把什么样的剑?”那炼器师终于回过头来,那是一张极年轻的脸,麦色的肌肤上是一双极黑极亮的眼睛。
青郅思及卫黎那一身剑法凌厉锐气,剑气如虹。她的剑是当真练地极好,挥剑之时步伐随剑影腾挪游走,身形如剑势寒刃裂空,是一个真正的剑修。
他眼角柔软下来,道,“我要一把既可硬如玄冰,又可软如秋水的好剑。这把剑需得十足凌厉锐气,又十足轻盈灵便。”
那炼器师笑道,“你却给我出了个难题,不过我做的出,你这剑是女子所用?”
“是。”青郅道。
“三日之后,便来寻我。”那炼器师不再看他,回身去看那炉火。
这缠丝川与镇魔渊不过千里,与东域妖都却所去甚远。
青郅宿于城内未走,只待三日之期一到便去取剑。
东域妖都,罔璃城内某无名别苑。
“杀了青郅,此间再无至强之人,其余三域乃至这整间灵境难道不是唾手可得?”一人嗓音嘶哑,眼中却含满了疯狂与贪欲。
“大……大人,可是青郅大人他……”台下之人语意迟疑,似是挣扎不已。
“他怎样,你后悔了?”那人却似被逗乐一般,“哈哈哈,既已走至此处,岂容你我后悔。”
“……麓犀,容不得你后悔了。”那人低语道,似是劝服麓犀,亦是劝服自己。
三日已至,青郅重新来到这缠丝川下,他轻推门扉,便见堂中此时正放着一柄剑。
“烬归。”他步入这小小厅堂,看那人仍坐在炉火前。
“这就是你要的剑,拿起来看看罢。”那炼器师头也未回,照顾着炉中那不知何方宝器。
青郅略一伸手,将这堂中宝剑拿起,然后缓缓自剑鞘拔出,这长剑倏尔嗡鸣不止,如宝剑有灵得见知己,竟自青郅掌中微微震颤着。
青郅扣住剑柄猛然将这长剑完全拔出,便见剑刃出鞘如寒芒映光,这极亮的一柄剑剑身素极光滑如镜,将这凌乱室内映照出一片熠熠剑光。
青郅走出这木屋执剑一试,只见此剑鸣声清越不绝,一劈一斩果然十足凌厉锐气,回身一刺一挑却是十足轻盈灵便,当得起青郅那一日所谓“硬如玄冰,软如秋水”的好剑之请。
“果真是一柄好剑,多谢了。”青郅回到屋内,只看着这炼器师手中忙碌却并不催促。
那炼器师摇摇头,终于分神看他,略带了一丝笑道,“你知道我的手艺,不必。”
青郅便道,“我回去了。”
“去吧。”那炼器师便不再抬头,重新忙碌起手中的活计。
回到卉铖殿已是更深入夜。
卫黎睡了。青郅便将这方宝剑搁在桌案旁,他静静地站在床边,看她此时的睡颜。
她睡得深,屋内还留了小小的一盏灯,将她的睫毛在脸上映出长长的影子,唇瓣微抿着,看起来安静地像一朵花,像一弯月,像一面湖。
好想她。
青郅凝视她许久,弯了弯唇角欲将灯熄了,卫黎却突然醒转了过来。
“唔……阿青?”她睁开眼,却还是困极的样子,只迷糊要抱上他的腰。
“睡吧,阿梨。”
翌日清晨,卫黎醒来身侧却没人,她便不由以为昨夜见到青郅归来是一场梦。
可她抬起头来却见堂中那桌案上放着一把寒光宝剑。
青郅正进得门来,他看卫黎正看着这剑,唇侧不由也带了一丝笑意,“阿梨瞧瞧这把剑可喜欢?”
“是阿青送给我的?阿青出门几日怎得还带了剑给我。”卫黎笑道。
卫黎拔剑出鞘,只见寒芒乍现,剑身清素,薄如蝉翼,日光之下映出一片熠熠剑影。
她彻底拔出此剑,便见果真如同宝剑有灵而剑灵半醒,那长剑在卫黎手中微微震颤发出一道清越剑鸣。
卫黎手腕轻转,几番步法腾挪,几番挥剑探刺,她看着手中宝剑,只道,“过刚易折,过柔则靡,此剑刚柔相济,当真却是一方好剑。”
卫黎从前的那把剑跟了她许多年。仙宗之中外门弟子便是要买一把剑亦是不容易的事。
应涿崖上寒来暑往,百余年间,日日不曾离手的亦只有那一把玄铁长剑而已。
她看着手中这剑,不由便想起曾经那日夜所持的那把长剑。应涿崖上一场追逐,手中那把玄铁长剑伤了剑身损了剑刃,却亦是战到了最后一刻,几乎陪她走完一生。
回忆太长,她素手抚过剑身,摇头轻笑,“我很喜欢,多谢阿青。”
“阿梨可要为这把剑起个名字?”阿青温声道。
“就叫它伏光罢。”这样好的一把剑,正该配这样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