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忍不住凝视着青郅,却见他此时唇间极白,她抚上他手,那手竟也凉地像冰。
青郅这样的修为,便是自百年前亦早已寒暑不侵,诸邪不染,可他今日看起来为何这样虚弱。
她便急道,“阿青是怎么了?为何会如此。”
青郅眸间隐隐有情意流转,温声道,“今日去城外修复阵法,费了些灵力,阿梨不要忧心。”
这日,因得青郅于渔溪镇耗费许多灵力,进得殿内他黑发蹭在她脖颈,便已沉沉睡去。
卫黎有些担心,便于识海中问那镜灵:“铉止,他怎么了?”
铉止声音淡淡传来,“他修补此境阵法神魂有缺,灵力损耗,这样倒也正常。”
“这洄壶秘境究竟为何要时时修补?”卫黎道。
“域外邪修欲联通此境内外,强夺此境天道之力。四域妖主,便是为守护此境而生。”铉止道。
“那为何你要我进得此间,取四域至宝?”卫黎问道,铉止究竟所图为何呢?
铉止却不答。
这个锯嘴葫芦一样的镜灵!
卫黎轻轻啧了一声,翻过身来,却突然被身下一个冰凉硬物膈到。
她不由皱眉,以手摸索将那硬物拿起,却原来是五百年前她临行之际赠给青郅的那只如意金锁。
那金锁依然耀眼,几乎同那久远时空里一模一样。
它被青郅珍而重之地藏起,仿佛什么都没有变。
卫黎从不是个喜欢哭的人,她将泪水视作是一种软弱,可一时却觉得眼底似有泪意涌上。
青郅的真心便如这掌心金锁一般璀璨耀眼、昂贵珍惜,令卫黎只觉得她既难以直视,亦难以偿还。
阿青,于你五百年岁月,于我却不过是一瞬时光,卫黎当真值得你惦念一生吗?
若有一日你知晓卫黎到你身边亦不过是一场交易,一场算计……
那么,你又当如何呢。
她看着身侧那人,明明此时灵力耗尽,显出些许不同往日的苍白弱态,仍是拢她在怀,一番十足的回护之态。
可这却让卫黎感到一种真切的愧疚。
“铉止,你先前所说最珍贵的一样东西,究竟是什么?”卫黎自识海轻声问那镜灵道。
“吾之所求,是妖主原型所化,本源精魄。”铉止道。
“什么意思?”这让卫黎突然有些不安。
“妖族本源……我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卫黎涩声道。
“宿主,这亦是你我二人的一场交易,不是吗?”铉止似是暗叹一声,“吾予你重生之力,而你,为我进入此境,取吾所需之物。”
“铉止,可是我……我不能这样做。”你给卫黎出了一个难题,你要我杀了他,卫黎办不到。
“宿主,这是你曾答应我的事。”铉止道。
是,她应承了他。
可是这世上有多少无信之人。
应涿崖下那对苦苦哀求的夫妻,卫黎奔逃之中仍竭力搭救的孩子……那对夫妻千恩万谢却仍是向追来的修士指明的方向。
被背刺反水的同门师弟……曾说过终生为父的师傅……
欲念熏心者,为情所困者,为了这灵镜,不过就为了这面镜子……那传说中改逆因果,回溯时光的灵镜。
他们想做什么?他们想改变什么?他们到底有什么遗憾和什么不能面对的过往呢?
卫黎思绪却突然一滞,自这些纷乱往事之中想起了阿青。
那她又答应过阿青什么呢,她答应他会回来,却让他等了几近五百年。
五百年……
阿青,你说卫黎也是无信之人吗?
可是师兄性命相托师姐含冤而死,卫黎有怨未诉有仇未偿,她却非得回去不可。
“若是取了青郅本体之物,那是什么?”卫黎问道。
“妖尾。”铉止道。
“什么?”卫黎问。
“犬妖的忠诚之心,是他们最珍贵的宝物。妖尾,则为其力量之源。”铉止冰冷道。
……
卫黎只感到一种难以置信地荒谬,她喉头发紧,几乎情不自禁地快速吞咽了下。
“……我不能。”
虽则她应承了他,虽则她必须得回去,虽则她还有许多事情将做而未做,可是卫黎不能。
“宿主,杀死青郅,若有一日你后悔了,吾亦可圆你心愿,以回溯之力送你重回过往。”铉止见她此刻犹豫不决,便道。
“你仍可以回去,仍可以回到此刻的时空里同青郅在一起,不是吗?”他接着道,他知道这对任何人都是难以抗拒的条件。
“宿主,你知道吾改逆因果之能是多少人所求之物。争抢,贪婪,欲望,是我曾陪伴吾主左右看到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