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面的小炉上温着呢。”采苓赶紧道。
裴衍不再言语,转身走向外间,果然瞧见炉子上一只青瓷药碗正微微冒着热气。他端起来,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味,光是闻着就让人直皱眉。
采苓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低声道:“将军,我们殿下她……也是个苦命人。”
“殿下的母妃,生她的时候就去了。”她的声音带着点哽咽,“殿下从小身子骨就弱,幼时汤药几乎是伴着饭食,才顺利长大的。”
“虽有陛下宠着惯着,但没有亲生母亲的庇护,这宫里的日子哪有那么顺遂啊!自小我便跟着殿下,最是了解她,殿下的性子是虽是娇了点,爱闹点小脾气。可她的心是顶顶好的,从不曾真正存过害人的心思。”
原来她竟是这般长大的么?
他沉默着转身回了里间,采苓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掩上了门。
*
孟昭欢似乎又陷入了昏睡。他走到床边,俯下身来,不知是否是因采苓方才的话,他的声音放得更加柔和:“殿下,醒醒,该喝药了。”
孟昭欢含糊地应了一声,喃喃重复着:“苦……不喝……”
裴衍叹了口气。看了眼手里的药碗,又看了看她烧得迷糊的样子,终是屈下膝,半蹲在床边。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耐心:“听话。喝了药,身子才能好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一只手轻轻将她扶起来,另一只手垫在她的背后。隔着一层薄薄的中衣,一片滚烫。
他端起药碗,舀了一勺药汁,吹了吹,递到她嘴边:“来,喝一口。”
孟昭欢下意识地偏过头躲开,嘴里嘟囔着:“我不要喝嘛……”
“不喝病怎么才能好?”裴衍没松手,“喝了就不难受了。”
“不要……”她像个闹脾气的孩子,固执地紧闭着嘴,甚至想把脸埋进他支撑着她的臂弯里。
裴衍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有些无奈,却又实在是生不出气来。
他歪了歪头,想了想,语气故意严肃了些:“你若不想喝,臣现在就去请太医。让太医来给你灌药,想必殿下会更不自在。”
这话果然管用。孟昭欢的身子僵了僵,缓缓睁开眼,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眼圈红红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乖,喝了。”裴衍的语气又不自觉地软了下去,把药碗又递近了些。
孟昭欢看着那碗药,又偷偷抬头撇了眼他。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张开了嘴,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她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这次不是撒娇,是真的被苦哭了。“难喝……”她哽咽着,声音软得不像话。
裴衍见她乖乖喝完了药,便松了手。将她重新靠回枕头,顺便拿过旁边的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的药渍。
“睡会儿就好了。”他把药碗放在一边。
孟昭欢没说话,只是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眼神依旧有些迷糊。
她一会儿喃喃喊着“父皇”,一会儿又低低唤着“母妃”,断断续续的呓语,听得人心头发紧。
就在裴衍转身想把药碗拿走时,她忽然清晰地喊了一声:“裴狐狸精!”
裴衍的手一抖,药碗差点从手里滑出去。裴狐狸精?是在说他吗?
他回过头,对上她的目光,还是沉声应下:“臣在。”
孟昭欢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裴衍你不要走好不好……”
她说着,忽然伸出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袖子,力道大得倒不像个病人。
裴衍僵在原地,灼热的触感顺着手臂蔓延上来,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他有些无措的异样感。
然而,他的心底却并未生出丝毫挣脱的念头。
“臣不走。”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孟昭欢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只是抓着他的袖子不放,又迷迷糊糊地说:“裴衍你答应要教我射箭的,不能反悔……”
裴衍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颊,听着她这孩子气的话,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好,等你病好了,我就教你。说到做到。”
他轻轻抽出自己的袖子,动作极慢,生怕弄醒她。
好在孟昭欢似乎是累极了,没再挣扎,翻了个身,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只是眉头依旧蹙着。
裴衍仔细地替她掖了掖被角,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颊,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在床边静立了片刻,目光在她沉睡的侧颜上停留了一会儿,这才端起那只空了的药碗,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寝殿,轻轻带上了门。
*
孟昭欢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下午日头西斜,身上的高热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醒来时,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脑子里昏沉沉的,像是做了个漫长的梦。梦里充斥着令人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