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的呼喝声戛然而止。
裴衍握着长枪的手缓缓垂下,目光落在树荫下的孟昭欢身上后再也没有移开。
他身后的护卫们见小将军停了动作,也纷纷收了势,目光好奇地往公主那边瞟,又被他一个眼神扫回去,瞬时噤声。
“收队。”裴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护卫们齐声应和,动作麻利地收了兵器,作鸟兽散往四周退去,转眼间演武场中央就空了出来。
裴衍将长枪递给亲兵,随后解下腰间佩刀,“咔嗒”一声轻响,刀鞘合拢。
他抬手用袖口抹去额角滚下的汗珠,汗迹自脖颈慢慢向下滑落,浅灰色的劲装前襟早已湿透,紧贴着胸膛,勾勒出刚硬的线条。
他迈步往孟昭欢这边走,脚步沉稳,却又悠哉悠哉得一点儿也不急切。
“殿下有事?”他在她面前站定,挑眉看向她。他语气平淡,辨不出来情绪,目光却落在她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上。
方才离得远,只觉树荫下那身影纤细得似乎一阵风儿就能吹走。此刻离得近了,才发觉她脸颊红得厉害,甚至于耳廓都透着淡淡的粉,像被日光灼过,又像是……
裴衍心里掠过一个念头:莫不是中暑了?
真是娇养长大的人。这才站了多大一会儿,就受不住了。
孟昭欢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捏了捏鬓边的发丝。她的指尖卷着那缕头发,嘴硬道:“这是我的公主府,我来去自由,非得有事才能来?”
她虽嘴上逞强,声音却都带了些微微不稳。她有一种偷看被抓包的心虚之感,尽管事实就是如此。
裴衍没搭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他太熟悉她这副模样,这般故作姿态,定是还有话要说。
孟昭欢被他看得更不自在了,清了清嗓子,视线无意飘向一旁兵器架上的弓箭,忽得寻到了由头,假意是有所目的地道:“听闻……裴小将军箭术超绝,百步穿杨不在话下?”
裴衍眉峰微挑:“殿下也听信坊间传闻?”
“传闻哪有亲眼所见来得实在。”孟昭欢上前一步,抬手指向演武场另一端的靶心,那里离着少说有百步远,靶心的红点在阳光下几乎快看不清,“那边的靶子,你能射中吗?”
这话说得多余,以他的箭术,别说百步,再远些也不在话下。
裴衍看着她眼里的狡黠,哪里还不明白她的心思。他自以为她是因中午罚站的事还没过去个痛快,故意又来找茬刁难了。心里有些无奈,却也没说出来戳破她,只是淡淡道:“尚可。”
“尚可?”孟昭欢唇角勾起一抹挑衅,“我瞧着未必。这样,你若能在百步外,射断我这缕头发,”
她说着,当真从鬓边捋下一缕青丝,用指尖捏着,举到他眼前,“我便信你箭术真如传闻般厉害。”
百步外射断一缕头发?这何止是刁难,简直是强人所难。
裴衍的目光从她指尖的发丝,移到她微微扬起的、带着得意的小脸上,心里那点无奈渐渐化成一丝哭笑不得。这位公主,真真是记仇得很。
他只沉默一瞬,转身就走向兵器架,取下一张长弓,抽出一支羽箭。搭箭拉弓,动作一气呵成。
“殿下确定要试?”他侧头看她,弓弦已经拉满,箭尖直指她手中的发丝。
孟昭欢被他这架势唬了一下,手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心里有点发怵。
可话已出口,断无收回之理。她梗着脖子,强装镇定:“自然!莫非你不敢了?”
裴衍看着她强撑的样子,眼底快速闪过一丝笑意。他没再说话,手臂猝然转向,原本对准她发丝的箭头瞬间调转方向,指向远处的石榴树。
“咻——”
羽箭破空而去,带着凌厉的风声。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远处树梢上一个熟透通红的石榴应声坠落,重重砸在地上,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玛瑙般晶莹饱满的石榴籽。
孟昭欢看得愣住了。
他……他怎么射石榴去了?
裴衍缓缓收弓,姿态闲适,仿佛方才不过随手为之。
他看着她错愕的神情,心道:这般刁难,许是还恼着灯会那晚的事。吃些甜的,她或许尚能解几分郁气。
“……”他什么时候也学会哄人了?
孟昭欢回神,看看地上裂开的石榴,又看看裴寂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一股被敷衍的恼意直冲头顶。
“裴大人这是做什么?”她叉着腰,语气含怒,“本宫让你射头发,你射石榴做什么?看来传闻果然不可信,裴大人的箭术也不怎么样嘛!”
裴衍没急着反驳,只是将长弓往臂弯里一搭。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忽然又从箭筒里抽了支箭,慢条斯理地搭在弓上。
这一次,箭尖没有偏移,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