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耳后的珍珠耳坠，声音里带了点刻意的娇俏：“裴小将军，你看本宫今日……”

    裴衍顺着她的话光明正大地再次看向她——

    他早就注意到她今日与平日里确有些不同，眉黛描得细巧，唇上点了胭脂，比平日更添活色生香。

    “……好看吗？”孟昭欢扬脸看他，眼里藏着狡黠的期待，像只等夸的小狐狸。

    她原是想撩拨他一下，可话一出口，自己的脸颊先热了起来。

    “……”

    裴衍的目光在她脸上只停了一瞬，听到她这话瞬间像是被烫到似的赶忙移开，看向廊外的暮色：“时辰不早了。”

    “本宫问你好不好看。”孟昭欢不肯放过他，又往前凑了凑，“你别想岔开话题。”

    裴衍自小虽父母不常伴在左右，独一人处在京中。但叔父一家对他教导有加，守规矩尊礼仪，身边好友虽不多但也都是些知书达礼之人。

    没曾想第一次遇到这么个说话直白的人还是个公主？！

    裴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酒意已散，复归平静。

    他正视她，微微上翘的眼尾似是含着笑意。故意学着她的语气，声音如蛊惑人心般，“殿下的美貌自然是——”

    他故意停顿了好久，吊足了人的胃口，拖腔带调地道：“无人能及。”

    孟昭欢没料到她等了半天竟是这个轻佻的答案。这分明是她希望得到的夸赞，可她却忽地心乱如麻。

    她怔怔地望着他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此刻也分不清这句话到底是真心实意得多还是假意恭维得多。旋即又慌忙低头死死盯住自己的鞋尖，心跳如擂鼓。

    “……”虽说是她先出言无忌，但是他知不知道他顶着这张妖孽般脸！说这样的话！多勾得人会多想！！

    就，还真挺像狐狸精的。

    廊下的风卷着桂花香吹过来，带着点儿甜意。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灯笼偶尔发出的晃动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

    “走了。”裴衍率先开了口打破沉默。他转身往院外走去，耳根却后知后觉地悄悄泛了点红。

    孟昭欢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上他。

    *

    行至府门，一辆青布马车静候在阴影之中。外观虽然低调朴素，却较寻常马车更为宽敞，显然是主人特意派人备下的。

    马车的主人先一步掀开车帘，侧身立在一旁候受邀约的姑娘先行上车。

    孟昭欢正要抬脚，裴衍却忽地从怀里掏出一方素色的面纱递过来。

    “戴上。”他说。

    孟昭欢看着那面纱，眉头微皱：“戴这东西做什么？闷得慌。”

    “灯市人多眼杂。”他的语气素来是听不出来什么起伏的，“让人认出来殿下就不好了。”

    “认出来又怎么了？”孟昭欢挑眉，故意逗他，“你是本宫的卫率统领，陪本宫出来看灯会，天经地义。难道你怕了？”

    “臣不怕。”裴衍看着她，神色认真，“但让人看见殿下与臣同行，传到宫里对你不好。”

    孟昭欢心尖蓦地一颤。他竟是在为她考量？望望那素纱，再看他沉静面容，那点别扭心思忽然便散了。

    也罢，戴便戴罢。

    “哼，算你想得周到。”她接过面纱，不情不愿覆在脸上，只露出一双明亮眼眸，隔着纱睨他，“这般总行了吧？”

    面纱很薄，隐约能看到她小巧的鼻尖和紧抿的唇，倒添了几分朦胧的美。

    裴衍的目光不自觉地再一次在她脸上停留又快速移开视线，低声道：“上车吧。”

    孟昭欢“嗯”了一声，弯腰钻进马车。车厢锦垫软厚，小几上备着几样精致的点心。

    她偷偷掀起车帘一角，眼见裴衍还站在原处未动。远处灯火渐起，他身影在暮色中显出几分孤清。

    他方才微醺的模样，还有那句夸赞，在她脑中反复交织盘旋。

    她却不知，车外的裴衍亦心事缠绕，垂首默立良久。细细摩挲着方才扶过她手腕的掌心，仿佛那里还残留一丝温软。

    他轻咳一声，挺直脊背，驱马跟上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