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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眸微敛,更添几分薄情意味。

    灯笼的光晕恰到好处地照亮了她沾了灰渍的鼻尖,和那双圆睁的杏眼里强撑的倔强。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孟昭欢心上:“陛下有旨,在和亲仪仗启程之前,殿下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我不管什么旨意!”孟昭欢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你凭什么拦着我?!”

    “就凭臣现在陛下钦点的公主府卫率统领。”裴衍咬着字句,慢悠悠道,“职责所在,护卫殿下周全,自然包括防止殿下私自离府。”

    “谁要你护卫!”孟昭欢又急又气,伸手便去推他,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如同铁钳般握得她腕骨生疼。

    “放开!你弄痛我了!”她挣扎着,泪珠滚落得更急。裴衍看着她迅速泛红的手腕和眼眶,指间力道松了些许,却并未放开:“跟臣回去。”

    “我不!”孟昭欢拼命扭动身子,试图挣脱他的桎梏,“你有本事便杀了我!横竖我也不愿去那鬼地方和亲!”

    “殿下若存了死志,又何需费这番周折钻这狗洞?”裴衍的声音里染上一丝淡淡的嘲讽,脱口而出的话更让人觉得心寒,“在府中寻个痛快,岂不更体面些?”

    “你!”孟昭欢被他这话噎得胸口发闷,气得浑身乱颤,怒骂道:“裴衍!你……你简直是个冷血无情、不通人性的混蛋!”

    她边骂,边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捶打他胸膛。可拳头落在他身上,像挠痒痒一样。

    裴衍任由她发泄,面色依旧沉静如水。他攥住她手腕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容她挣脱,也不至于再弄痛她。

    卡在洞外的采苓被吓得语无伦次:“小将军,您就饶了殿下吧,她也是一时糊涂……”

    裴衍并未理会采苓的哀求,只目光沉静地看着孟昭欢。良久,才缓缓开口道::“殿下闹够了么?闹够了,便随臣回去。”

    孟昭欢挣扎得脱力,骂也骂得累了。她的眼泪糊了满脸,混着尘土,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像个败将。

    她望着裴衍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突然一股绝望涌上心头。为何?为何如今她只是想出个府,也这般艰难了?

    她颓然瘫倒地上,不再挣扎,认命般的语气里只余下低低的抽噎声:“我不回去,死也不回去……”

    抽噎了片刻后,见无人理她。孟昭欢也有些恼了,她状似不经意地撇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慢慢补充道:“要我回去也成……别打我行吗?”

    “……”裴衍听见她的话,桃花眼忍不住微微弯了弯。他松开她的手腕,站起身后退一步让出些距离,有些好笑地吩咐道:“扶公主出来。”

    身后侍卫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去搀孟昭欢。孟昭欢却赖在地上不肯起来,侍卫又不敢用力,一时间僵持不下。

    裴衍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弯腰,不等孟昭欢反应过来,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放肆!放开我!”孟昭欢吓得失声惊叫,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

    裴衍稳稳抱着她,似是存心逗她,语气故意沉下几分,带上显而易见的警告意味:“殿下若再挣扎,臣便只好将您置于此地,自行回去了。”

    “只是不知这夜深露重,荒院僻静,可有什么野物嗅着味儿过来……”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拖腔带调道。

    孟昭欢的挣扎瞬间僵止。她将头深深埋入他胸前,不敢再看四周黑黢黢的夜色。

    被他这般抱在怀中,她甚至能清晰地闻到他衣襟上沾染着的淡淡皂角清气。

    许是因刚刚他的恐吓,此刻在他怀中,孟昭欢竟莫名觉得有几分安心。

    可她的眼泪却迅速洇湿了他胸前的衣料,扑簌簌地掉得更凶了。不知是被他吓得,还是逃跑未遂恼的。

    见她老实下来,裴衍也不再多言,抱着她稳步踏上回寝殿的路。

    其后的采苓低垂着头,战战兢兢地跟着他们,极力缩减着自己的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