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满朝文武百官、勋贵武将尽皆垂着目光,只敢借着余光偷偷打量两位公主,无人敢明目张胆直视皇室金枝。
唯独左手首桌端坐的王虎坦然抬眼,静静望着二人缓步走来,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向上微扬,眼底藏着几分柔和笑意。
两位公主行至大殿中央白玉御道处,齐齐屈膝躬身,声音清甜整齐响彻大殿:
“儿臣拜见父皇,恭祝父皇花甲圣寿,福寿绵长,江山永固,岁岁安康!”
赵隆兴见两位爱女前来,原本平淡无波的面容顿时染上暖意,龙颜大悦,语气满是为人父的宠溺,抬手轻挥:
“哈哈哈,好,快上前来,到父皇身侧落座。”
“谢父皇!”
赵玉清与赵玉贞应声起身,提裙缓步登上顶层白玉台阶。
御座左右两张侧桌本是德妃西门凌月、贤妃陆艳君的席位,如今天子特意留出御座近旁空余位置,两位公主分别在龙案两侧坐下,紧挨赵隆兴,一家骨肉同处高台,殿内一派祥和。
殿内氛围稍稍缓和片刻,殿外内侍连绵不绝的唱喏声再度响起,一层一层递进传入殿中:
“南齐使臣觐见——!”
“西楚使臣觐见——!”
“北离使臣觐见——!”
“东海三国使臣觐见——!”
“西域三十六国使团觐见——!”
数十支异国使团依着事先排好的尊卑次序,依次鱼贯走入太和大殿。
为首的各国使臣皆身着本国特色朝服,西楚使臣衣饰偏暗红锦缎,纹样繁复华丽。
南齐官员素青宽袖官袍,文雅秀气;北离使臣黑金长袍,端庄稳重。
西域三十六国使者发色、容貌与中州迥异,佩戴各式金银宝石配饰;东海三国使臣身着短款鲛绡锦衣,腰间悬挂海贝玉佩。
所有使臣踏入殿内,便齐齐收束脚步,依照大乾朝拜礼制,在大殿下半段空地上整齐分列,齐齐躬身九十度,行外邦朝贺大礼。
“恭贺大乾天子圣寿无疆!”
各国使臣依次献上本国备好的寿礼清单,交由一旁侍立的内侍收存登记,再按引导,有序走向大殿末尾预先留出的空席,分区域落座等候。
至此,所有参与万寿大宴的王公、朝臣、宗室、外邦使节尽数到齐,整座太和殿宾客齐备,只待寿宴正式开席。
各国使臣依序行礼完毕,遵照大乾礼部定制的座次规矩,按国力尊卑、邦交亲疏依次落座。
此番列席外邦之中,以西楚、南齐、北离三大王朝最为鼎盛,三者国力底蕴雄厚,皆有与大乾分庭抗礼、平起平坐的资本,故而独享太和殿高阶御阶席位,远非西域三十六国、东海三国所能比拟。
南齐使臣位列右侧第一道御阶首座,位次最高,彰显大乾对南齐邦交的看重。
西楚使臣落座第二道御阶长桌,位次居中,礼遇尊崇。
北离使臣位列三道高阶御阶最末一席。
论真实国力,北离铁骑冠绝四方,本应稳居三朝之首。
奈何如今北离已然向大乾俯首称臣,藩属名分既定,礼制位次自然下调,居于末位,以此昭示大乾天朝上国的正统威严。
北离使团为首之人,正是北离四大内阁重臣之一的唐明耀。
他刚落座,目光便越过满堂朝臣,径直落向左首首位的镇北王王虎。
趁着殿内众人视线纷乱、无人紧盯的间隙,唐明耀嘴角勾起一抹熟络笑意,对着王虎悄悄眨了眨眼,抬手虚虚抱拳,神态带着几分讨好谄媚、亲昵恭敬的意味。
这一幕虽小动作细微,却被不少近处的大乾文武重臣尽收眼底。
满殿官员神色顿时各异,心中皆是通透了然。
朝野上下无人不知,王虎不止是大乾镇守北疆、权倾朝野的镇北王,更是执掌北离朝政、总揽大权的北离摄政王。
他在北离境内,乃是名副其实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实权威望,甚至比他在大乾朝堂更盛。
唐明耀身为北离内阁肱骨,对王虎这般恭顺谄媚,乃是理所应当的敬畏臣服。
可这是大乾天子的万寿盛典,万国来朝的庄重朝堂,外邦重臣当众对本国藩王行私敬之举,实属逾矩失态,不合礼制。
“哼!”
高居中层高台的大皇子赵弘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面色瞬间沉下,喉间一声冷哼几乎脱口而出,正要借机出言发难、斥责北离使臣无礼。
就在他神色微动的刹那,御座之上的赵隆兴目光淡淡扫来,一道沉稳凌厉的眼神无声压下。
那眼神平静却极具威慑,暗含制止之意。
赵弘君心头一凛,立刻收敛周身戾气,压下发难的念头,重新端坐原位,面色恢复如常,不敢再有半分异动。
殿内细微暗流转瞬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