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化
   原来如此。

    小童很快认出她、舒厌和江恨白是联邦的人伪装的,仅凭的不仅是外貌上的细节,能嗅出血液中的信息素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吧。包括她顺利找到诊所,甚至从一堆面貌难辨的尸体中判断出母亲不在里面,都跟闻血的天赋有关。

    “嗯,”蚩蓠感到意识牵引开始松动,必须速战速决,只能挑最重要的问了,“舒厌呢,他的身体有什么弱点?”

    “舒队长他……”吴李静眼前的白雾时而消散时而覆盖,似乎正在进行激烈的精神抗争,但最终还是失败了,“他这具义体完全靠心脏核心的高能血晶驱动,需要定期更换。还有……”

    “还有什么?”蚩蓠的红眸更深更暗,她势必要获得这些最宝贵的信息。

    “他真皮层植入了抗僵尸日光矩阵,启动的时候能量消耗非常高,会大大缩短高能血晶的续航。”

    “嗯……”蚩蓠非常满意,她催动着所剩无几的力量,继续问,“还有其他发现吗?”

    吴李静这回没再谈及舒厌,说话变得断断续续,声音也越来越低:“江组长……创伤后应激指数非常高……他的身体很快就能恢复……但精神评估结果不理想……可能影响后续任务的出勤……”

    她整颗头瘫垂下来,双手无力地拉拢在身侧,到最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蚩蓠切断精神连接,一阵强烈的虚脱感伴随着头痛袭来。她扶住墙,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变成了不健康的白,仿佛刚才经历了一场大战,且远比跟白面具的恶斗辛苦得多。

    待晕眩过去,她扶起昏迷的吴李静,让她靠在椅上自行恢复,自己则回到了修复舱区的走廊,假装从未离开。

    猎尸队专用修复舱区内,小童终于沉沉睡去。

    隔壁舱室里,江恨白似乎正被噩梦缠绕,时而抽泣,时而大哭,像落水却得不到施救的人,整个人在营养液里缩成一团。

    “对不起……对不起……爸爸对不起你们……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太累了……求你们了……别来找我了……”

    蚩蓠只是默然地瞥了一眼,他的心魔与她何干。

    这时,义体修复室的舱门滑开,舒厌走了出来。

    “你脸色不太好,不过看起来没受什么伤。”他目光落在她身上,罕见地牵起一抹笑意,那一瞬,蚩蓠竟从中读出了几分欣赏的意味。

    她甩甩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长官,您是不是太没良心了。”蚩蓠本想拾起寒黎那副娇嗲面具,可话一出口,却带上了自己都未察觉的真实情绪。

    “寒黎,我从没有怀疑过你的能力。”舒厌语气坦然,“你是这次任务中唯一没有受伤的,你看,你这不就从郑有德手中全身而退了嘛。”

    “长官,您没良心的可不止这一件事。”蚩蓠偏头看他,嘟嘟囔囔地说,“您不救我也就算了,毕竟当时您和江组长都受了伤,救援队也都是些医护人员,可是……封印郑有德的那把桃木剑,摸起来冰凉凉的,我当时没多想,事后回忆起来,您该不会是特意找了个劣质品给我吧?”

    “说的什么呢?我身上哪还有地方塞第二把剑,要真是残次品,我岂不是也把自己的生命当儿戏了?”舒厌看似严肃地蹙眉,可那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哦?是吗?”蚩蓠挑眉,“那你们可得好好检查了,连封印僵尸的圣物都能出问题。”

    “寒黎,”舒厌凑近,紧紧盯着她的瞳仁,似乎想要从中窥得一点真实,“你怎么知道桃木剑摸起来不应该是冰凉凉的触感?猎尸队配备的特别武器只有噬尸电鞭和符箓,桃木剑只有我和副队长有,难道你之前……在别的地方接触过?”

    蚩蓠想起舒厌封印自己本体的时候,桃木剑入体奇热无比,简直可以用熔岩滚烫来形容,僵尸本来就厌恶高温,她喝水都不愿意碰超过四十度的,那滋味自然刻骨铭心。

    要她怎么说?

    难道要答“是啊,你捅我的那把剑怪烫的”?

    蚩蓠假装被他突如其来的逼问吓得肩膀一缩,眼底泛上一层被误解的水光与委屈,她嘟起嘴,声音里带上了嗔怪:“长官,您审犯人呢?我就是奇怪嘛……桃木做的东西,不就是木头的质感嘛,那么冰,又不是铁打的,抱怨一句都不行呀?”

    “嗯……也是。”舒厌若有所思地看了她片刻,终于缓缓后退,他重新抱起双臂,又变回了那副油盐不进的淡漠模样。

    “看来是我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