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首
捷足先登,抢了长公主的探花郎,公主这才将就与榜眼成亲,以致于婚后不和。也可怜邱榜眼离京,回到故乡成都府任官。

    你一句我一言,唇枪舌剑,大有含沙射影之意。

    长公主笑盈盈地观摩,心里出了口气。不过,时间久了,她也不再计较,三只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遍地皆是,还怕寻不出几个好的来。

    然而,不知谁人提及"百里"两字。

    长公主即刻变了脸,缓缓起身。

    "百里?适才哪位,敢在本宫面前提及这个名字?!"

    蓦然,香洲石舫内一片静寂。

    "谁人敢说不敢当?" 长公主没料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冷厉的目光往四下一扫。

    福明郡主慌张站起,欠身道:"是我方才口误,说及您与百里家的三郎自幼定亲,若非,若非……"

    旁人万分焦急,悄声提醒郡主:"百里氏是罪臣,郡主别说了。"

    福明郡主花容失色,噙着泪水,乏力地跌回座上。

    "百里"是镇北侯的族姓,族人饶勇善战,当年百里将军帮助大周皇帝开国,受到封王封侯,百年来,每届皇室遵循太祖的规矩,会将一位公主许配给百里氏的子嗣。长公主瑞安出生时,与镇北侯的三子定下娃娃亲。然而,十五年前,番国十五万大军出其不意地举兵南下,镇北侯百里羿,因为军纪不整,失守边疆,大周最精锐的十万大军,连同百里氏的男儿们统统战死沙场……

    那场战败,令大周背负割地求和、缴纳岁币的奇耻大辱,百里家族名誉尽毁,先帝也将他们永久削侯剥爵。

    往日被视为荣耀的百里氏,多年以来成为禁忌,无人敢提。

    安澜对此早有所闻。师父临终前挂念的那个孩子,便带着"百里"之姓。安澜为此来京,寻找多年,终究无果。

    四周寂静,唯有夏蝉一声复一声地嘶鸣着,彷佛要叫醒所有埋没于时空长河,或依旧游荡在当年沙场的亡魂们。暑日的热浪也似从地狱中来,凝成无形的火球流窜于虚空中。

    安澜拿绢帕拭去脸上的汗珠,趁这会儿,觑向周边。

    尤其远处的瑶公子。

    —— 那人微微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罪臣?你们都这么觉得?" 长公主瑞安沉默良久,轻声笑道。

    无人敢答。

    长公主扬起下颌,调侃似的说道:"百里家的男儿,哪个不是能文善武,且又俊美非凡,若非国之罪人,定是全天下女子仰慕的如意郎君,倘若他们还在,我就不用对婚事犯愁了。"

    惊世骇俗。

    听着虽是玩笑话,却让在场众人瞠目结舌。

    安澜也被她的言辞大为震撼。

    彼时瑶尘蓦然抬头,朝长公主看去。

    ……

    自从长公主宴席回来,安澜心神不宁。檀昭察觉她的异样,询问一两句,被安澜以天热不适给搪塞过去了。

    成亲以来,总是妻子开启话题,对他嘘寒问暖,说这说那,这几日她却安静得很,檀昭略微不安。见她睡着了,檀昭轻轻拉拢被她踢开的薄褥,也随她早些就寝。

    梦里,安澜正在绘画,依旧是那副归乡图。

    师兄走到她身旁,探头看来。安澜怕他笑话,旋即抬手一遮:"哎呀,我画得丑,师兄别看。"

    那人说想瞧一瞧,安澜无奈移开手,果然他笑了,安澜气呼呼地捶他一拳,红脸解释道:"我虽画得丑,可意境在了! 你看啊,春来花开,燕子归乡,底下玩耍的孩子是我,双儿妹妹,还有师兄你。这个屋子呢,就是我们的家! 虽然我孤儿伶仃,不知真正的家在哪里,可我曾经有师父,现在,我有双儿妹妹,还有肖哥哥。"

    白雪皑皑,她临窗而坐,笑盈盈地给肖师兄解释画中含意,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彼此信任,彼此依靠,就像一家人。"

    少年沉默半晌,喉结滚动,说出一字:"好。"

    他脸上总是戴着面具,看不出丝毫情绪。

    "那就一言为定!" 安澜伸手去勾他的手指。

    摸着的…… 却是一只血淋淋的手。

    她惊叫一声,忙不迭地去探师兄的伤,却被他猛地推开。

    安澜摔在地上,大惊抬头,只见他不仅手染鲜血,竟然浑身是血! 玄袍湿漉漉的!

    "师兄你怎么了,怎么了啊?!" 安澜心急火燎地去摸眼前那人,可不知为何像是对着空气一般看得见,却抓不住! 纵然使劲所有力气也碰不到一丁点儿! 安澜急得大哭起来,"我们在这里不快活,我们离开好不好,一起离开好不好?! 师兄你说话啊!"

    "师妹,抱歉……"

    人影逐渐模糊,消失了。

    "师兄—— 师兄——!"

    安澜扑了个空,从梦中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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