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厨
屈! 所幸,那日檀昭也帮忙解围。安澜好奇问道:"官人说,您以前做的油蜜蒸饼,好吃得紧。"

    梅娘缓下纺车,神色疑惑:"那孩子记性绝佳,怎的忘了,我不擅厨艺,经常是他阿爹下灶房,油蜜蒸饼,千层蒸饼也是他阿爹会做,又香又脆。昭儿小时候嘴馋,一口气能吃四五个呢!"

    想到儿子曾经的模样,梅娘扑哧一笑:"昭儿啃饼时,露着两颗奶白的大门牙,兔子似的可爱。小时候他颇爱笑,玉琢般的娃儿,笑时眉眼弯弯,小酒窝挂在唇边,当真人见人爱。"

    安澜暗惊:……

    梅娘的每句话都打破了她对檀昭的认识。

    他竟为她说谎了?嘴馋?爱笑??

    ……

    安澜收拢吃惊大张的嘴巴,愣了片刻,岔开话题道:"儿媳没想到,阿翁金榜状元郎,原来厨艺亦是了得?"

    梅茹生怕误会,解释道:"话说君子远庖厨,我夫君却不怎么在乎,他很会疼人,说喜欢照顾我们母子俩,可我知道,他是心里内疚,觉得愧欠我们许多…… 其实,今昔之感,起初在岭南那些年,虽然日子清贫,但我们家人聚在一道儿……"

    念及已故的檀鹤行,梅茹脸上的笑意淡去,发间那枚雕着"鹤舞梅间"的玉簪子轻颤不已,这是檀鹤行曾经的定情之物,梅娘一直戴着。

    安澜察觉她在暗泣,忙握住她的手轻轻抚摸:"阿婆别难过,都怪我多嘴了,您的眼睛刚上过药,莫要难过。"

    梅茹忍住泪水,由衷说道:"之前,听闻你是沈大人的千金,似乎有些骄矜,我曾对你略有成见,怕你嫌弃我这瞎眼的婆婆,也受不住我家昭儿的清冷,想来,是我多虑了,谢谢婉儿。"

    蓦地,安澜心起涟漪。

    她自来吃软不吃硬,别人滴水之恩,她涌泉相报,便道:"婆婆无须客气,这些都是儿媳应尽之责。今日我斗胆露两手,给您做蒸饼!"

    彼时,樱桃端茶入屋,正巧听见假主子夸下海口,小脸顿时煞白,手中的茶托抖得咯噔咯噔地响。

    安澜:……

    祸从口出! 沈千金怎么会下厨!!

    .

    傍晚,檀府的庖厨青烟直冒。

    仆役们慌得心里七上八下,可谁也不敢进去,只好端着水盆、水桶,侯在门外翘首企足。

    "急死了,急死了,夫人不会有事吧?!" 甜橙直跺脚。自从来到檀府,夫人不再亲近她,仅让樱桃跟在身旁,甜橙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哎哟老天爷哪,小姑奶奶这是中了什么邪,竟折腾起这等下人活儿! 万万不要搞得走水啊!" 沈府来的孙氏长吁短叹,不停地搓着双手。

    孙氏是沈府的管事婆之一,且善厨艺,沈尚书专门派她过来伺候,遵照沈清婉以往的饮食习惯。哪知,前天,主子吩咐后厨减少膳食,四菜一汤即可,说是檀郎君不喜浪费。孙嬷嬷惊得舌头打结,往昔,二姑娘还未出阁时,每餐十多道正菜,还会挑挑拣拣的,吃来一丁点儿。

    更何况,沈家千金一双柔荑从不沾阳春水。今日这般,瞎子都看得出来,她为讨郎君欢心,放下尊贵,面子也不要了。

    真真是爱极了檀郎君!

    檀府的厨娘吴氏也颇震惊,不过对新夫人的印象更好了些。闻见孙氏的话,吴氏白她一眼:"下厨怎么了?我家檀老是状元郎还曾下过厨呢! 夫人这么做,也为孝敬主母,檀郎君晓得,必然心里欢喜。"

    两府风气不一,仆役之间互相看不顺眼。

    孙氏也白了吴氏一眼:"嗤,灶房都快冒烟着火了,檀郎君不怒就阿弥陀佛了!"

    徐管事抹了抹汗,从中调和:"行了行了,都少说一句,莫让檀郎君闹心。"

    说檀郎,檀郎到。

    檀昭下了马车,今日早回,不过他还在沉思那件棘手之事,江淮发运使贾庆突然病发,他便留在宫中忙碌两宿,不知家中是否安好。

    檀昭抬起那双冷凛凛的眼眸——

    远远望见府内上空的浓烟。

    蓦然大惊。

    他忙不迭地撩袍冲往东院方向,黑烟源自附近的庖厨,他瞧见一帮人杵在那里无所作为。

    "怎么了?你们愣着干甚?! 还不快进去!"

    闻及檀郎君怒喝,孙嬷嬷吓得两眼一闭,说话都结巴了:"夫人在在,正在里面下下灶呢! 吩咐我们不,不许打搅!"

    檀昭:……??

    "胡闹!" 檀昭提起两桶水,三步两脚地迈入庖厨。

    灶膛口劈里啪啦窜出火苗,火燃得太旺,不停地冒出呛人的浓烟。

    "火不是这么生的,你从未下过灶?"

    "呜呜,婢子不是粗使丫鬟,不懂这些。"

    "真笨! 我来! 你管着锅里的,蒸饼别焦了!"

    庖厨烟雾缭绕,两道身影晃来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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