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探
  就在安澜入内那一刻,忽而,琴声一变,从悠扬转为激荡。带头那位舞女身着白裳,墨发及腰,益发舞得矫若惊龙,柔若无骨,还不时地靠近弹琴者,在他跟前娇娆撩拨。

    弹琴者身着银袍,脸上带着银色面具,身后一席淡墨山水屏风,旁边莲瓣状的博山炉吐出杳如云烟的香雾。轻雾间,火烛光影,他若隐若现,彷佛仙境中人。

    一盏茶后,乐曲结束。

    男人广袖轻挥,冷声道:"都退下。"

    屋内只余他俩,安澜抱拳作拜:"阁主,我午夜打搅,希望没有扰您弹琴的雅兴。"

    面具男人收起琴,负手踱来。

    "你看着气色不错。"  他劲拔的身子立在安澜面前,像似一尊庄严的雕塑。

    蓦然,他重拳出击!

    安澜大惊,敏捷地架住几招,可是对方偏偏往命门攻击,招招狠毒。

    并以疾风迅雷之速。

    "咚"的一声。

    安澜只觉眼冒金星,被他重重地摁倒在桌案上。

    "阁主……" 安澜微微喘息,脖颈被男人的大手钳住。依着顾叔适才建议,不可惹恼他,安澜便顺从作罢。

    "不过半年,如此懈怠。" 冰凉的面具贴近安澜的脸庞。

    面具无悲无喜,唯有那双眸光盈动,目不转睛地凝视她,复杂之情莫可名状。若说檀昭的眼睛清冷若霜,却是澄净的,不似这般凶神恶煞。

    阁主继续贴近,面具碰触到了安澜温软的双唇。

    "他有没有动了你?" 声音低沉威慑。

    含着一缕隐隐的恨意。

    安澜愣了好一会儿,恍然领悟:"没有。" 她不想与他对视,阖上眼,晓得他疑心最重,补充道,"我恰好来了那个,身子不便。"

    紧接着,面具男子往下移去,在她腹间停留稍许,少顷,松开手,带着一股莫名的自嘲轻笑道:"既是我命你的替嫁任务,那也是迟早的事儿。"

    细微的血腥味令他有些兴奋,散发出更为凌厉的气势,似能屈金断铁,锐不可挡。放手后,他走去屏风后方,换了一副半遮面具,露出下颌,弧线俊美刚毅。

    未成阁主之前,别人唤他肖五郎。

    进入极愿阁的人,皆不曾暴露真实姓名,皆有不可告知的过往。遁入佛门者,取个法号,为了摆脱旧业,活出新生,而这里的人却是将自己隐藏得更深。

    "坐吧,城门五更开,我们有时间聊聊。"

    肖阁主亲自煎水侯汤,用最好的水,镇江金山的中泠泉,素有天下第一泉的美称。待银制汤瓶中的水声飕飕,鸣如松风,他提瓶温盏。器皿也用最好的建安兔毫盏,少顷,他舀茶注水。

    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天潢贵胄才有的美风姿。

    可惜,这里是欲城的极愿阁,安澜亲眼见识过他的暴戾阴鸷,嗜血成性。

    安澜忐忑入座,呷了几口茶,向他回禀任务经过: 潜伏在沈府扮作小厨娘,关键时刻不慎失手,后接了替嫁交易,一一如实坦白,除了新婚的私密细节。

    阁主命她查探沈府密室,是为一册文件。听闻沈博文老奸巨猾,不仅自己贪污受贿,也将他贿赂过的官吏都记录在账本上,将所有人绑在一条船上,倘若哪天,他的朝堂地位受到威胁,或者面临危境,这些便是筹码。

    安澜:"属下有些问题,还望阁主赐教。"

    "这儿只有你我,不必过于客套。"

    在肖五郎成为阁主之前,俩人以师兄师妹相称。后来安澜担了个二阁主的虚名,因为肖五郎想让其他众人尊崇她。

    "请师兄告知,沈博文为何要用替嫁之计?此乃下下策。" 安澜不想拐弯抹角,直接问道。

    肖阁主反问:"你以为呢?"

    安澜之前已有猜测。那日与沈清婉偶遇,见她衣裳宽松,双手时不时地围在腹间…… 安澜推测道:"许是,沈姑娘与其他男子暗结珠胎?大婚降至,这桩婚事又是谕旨,沈尚书情急之下,我又恰好如似天降。"

    肖阁主颌首:"聪明。"

    安澜探问:"可你如何事前得知,要我接受这桩任务?晓得我酷似沈清婉?"

    "这个不便讲。还有什么问题?" 肖阁主将一盏茶递去。

    安澜接过茶盅,心绪起伏,问及最关心的事情:"还有双儿,沈博文不知将她幽禁在哪里?还望师兄查探。"

    "双儿险些坏事。"

    肖阁主声若冷剑,安澜心一凛,连忙揽下全部责任:"都怪我粗心大意,是我失误了! 双儿与我同在沈府潜伏,因我受困,我必须知道她是否安好?"

    肖阁主下颌紧绷,吃了两口茶,回道:"我已在打探中。目前沈尚书需要你,不会对双儿做什么,他要利用她来牵制你。"

    阁主果然冰雪聪明。

    安澜只能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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