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诱
房待了半宿,回屋后,妻子还在温顺等候,没有丝毫怨言,反倒令他略感歉意,答应她今日早回家。

    檀昭起身,理正衣冠,去到官署西侧的台狱。

    狱内设有独牢,专门关押涉案官员,掌管东南六路漕粮的江淮发运使就被关在这儿。

    发运使贾庆,官职四品,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被关在台狱半月多,疲惫憔悴,积了一肚子的怨火。

    看见檀昭过来,贾庆忍气吞声,讨好道:"檀大人,这么晚了,您还过来?听闻您前日大婚,恭喜恭喜。"

    台狱独立成院,戒备森严,看来还是有好口舌的狱卒。檀昭没有理会他的殷勤,冷眼打量道:"贾大人,这回漕粮事发,您轻则革职流放,重则绞刑。不过,只要您交代所有染指之人,我可向官家上禀,饶您从轻发落。"

    贾庆如鲠在喉,诉道:"哎呀,本官该说的都说了! 说过好些遍,我虽统筹江南漕粮,运输至真州、扬州等地的转般仓,但,之后漕粮由江南东路的水路转运使负责,押运纲船至汴京,其间发生了什么,我实在不知情呀!"

    檀昭早已细算了一笔账: 江南漕粮,陈米替换新米,并且各式掺假。汴京人口百万,每年的漕粮运量达六七百万石,一年下来,至少损失二三十万石,相当于三四十万贯钱,定然入了谁的小金库。好些年来都是如此。

    七年前,新帝秦旭即位,倡导恭俭之德,作风与先帝迥然不同。先帝在位三十载,大兴土木,穷奢极侈,经年累月,国库拮据,军力懈怠。十五年前,番族乘虚而入,大周战败,割地求和,缴纳岁币。檀昭的父亲檀鹤行带头反对,触逆龙鳞,且受党争牵连,被贬至岭南多年。

    秦旭还是太子时,受过檀鹤行的传授。秦旭登基迄今,想通过御史台的职能,肃清朝堂,重振国力,分外看重檀昭,俩人年纪相仿,颇为投缘。

    —— 檀昭便是今上最锋利的剑。

    他肩负重任,神情比平常更为冷厉:"前不久,官家过问案件,准我用一切手段。您要知道,我们台狱也能用刑,贾大人要不要试一试?"

    明明那么好看的一双凤目,却盯得人毛骨悚然。

    "您这是要将我屈打成招么?!" 贾庆真的怕了,这位玉面阎罗遐迩闻名,必会毫不留情。他浑身哆嗦,斟酌道,"檀大人,您看在我年逾五十,身有隐疾的情况下,请再给我两天时间考虑考虑!"

    "一天。" 檀昭用淬了冰的双眸盯着他,"您若不招,后日我亲手动刑。"

    贾庆颤巍巍地谢过,嗓音喑哑:"檀大人,有句话我不知该说不该说。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您肯定明白。您铁面无私,可若是,牵扯过多大官重臣,对您有何好处?只会四面树敌啊。"

    檀昭冷笑道:"贾大人不必为我多虑,先想想您自己的安危。"

    话罢,他慢条斯理地理正衣裳,拂落细尘,转身离去。

    .

    回府后,檀昭直奔净房,每次去过台狱,第一件事必先清洗。

    安澜摇着荷花团扇,穿了身吴绫莲花纱裙,浅绿色,是抚州的姑子们所绣,轻如蝉翼,最适合做夏衣。与婆婆聊天时,她得知檀昭的一些习惯爱好,这人常穿暗色的,不过喜欢女子衣着素淡,月白、浅绿、淡蓝、天水碧。

    色彩应该合他心意。

    至于妆容,樱桃给她画了清雅淡妆,梳堕马髻。看似一副悠闲自然的居家模样,实则主仆俩费劲心思。

    —— 明日回门,今夜这房,总得圆了吧!

    戌时二刻,皓月初升,那人真就回来了。

    洗身后,檀昭先去探望母亲,随后回屋。安澜忙不迭地起身相迎,伺候他用了晚膳。这人口味清淡,吃得不多,安澜看着剩余的鲜嫩清蒸鱼,酥香油腻的红烧肉,咽了咽口水,心疼得紧。

    檀昭不喜浪费,说道:"你若吃得不多,往后我们减少膳食,四菜一汤即可。"

    安澜:……

    「人家沈府的膳食,光是正菜,少说也有二十道!」

    「这男人金玉其外,清苦其中。」

    「长得好看能当饭吃么?沈千金你后悔莫及。」

    在生气和窝囊之间,她选择了生窝囊气。安澜心里抱怨一通,接着演戏,颌首浅笑道:"官人说得是,浪费不好,粒粒皆辛苦。我素来吃得少,肉食不过三小口,往后就按你的意思来。"

    那人起身,安澜赶紧跟随,软软唤了声:"檀郎。"

    忽然好亲昵。檀昭头皮一麻。

    安澜羞涩又道:"今晚还去书房?要不你留着,陪我说说话吧。"

    看见妻子乖巧祈盼的模样,檀昭略微犹豫。

    安澜最会察言观色,加了把劲:"今日我与婆婆说了好些话,她说,你很喜欢王摩诘的诗画,家父应该有所收藏,我讨一副回来。"

    闻及母亲,檀昭顿住脚步。

    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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