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算是学校里的大事,这个栏目有好几版。后面还有文字板块。
柳青苑的大名赫然出现,差点给我整喷了。
她在广播稿的评选里拿了三等奖。
也没毛病,之前看老师对她作文还挺认可的。
首先上来就是大段排比句,算是投其所好吧,我看着她写的,就是当时瞄了一眼,没有现在读起来认真。仔细对比真的强得可怕。一般写着偷个懒,前面用同一名词是惯用法。她名词主语全不一样,音调都是一致的,在名词形容词的字数选择上分别是2/3/5和3/4/3这样两大段排比一前一后放着。是迎合高分的典范。
她凭什么和我说话的时候支离破碎的啊。
这篇文章唯一的迷惑之处就是中间的东西不明所以。
描写同学的。
——“像有房门钥匙一般的家人”、“同是秋夜作业结束后一起散步的悠闲自在”。
“云淡风轻仅仅是表面,热烈赤诚将将够达意”。
这样的句子穿插在看台同学的描绘里。
什么玩意,谁会这样写运动会上的同学啊。文章前后大起大合,颜色华丽,意象宏伟,堪称交响诗篇,中间插了一节巷子胡同口的电线杆。
我的指腹触摸了四五百字中央的“家人”。天知道她是怎么控制书写把词放到中间来的。
“谁跟你一家子。”
不写这段莫名其妙的就能拿第一了,笨死了。
我扭头启程去教室,迎面撞见孟书雪从操场方向回教学楼。
“你的照片被人撕掉了。”她说。
“什么照片。”
“没事。”
这个磕百合的直女,晨练应该比我来得更早吧,自称嘴很严,先信你一回。
“能一起吃个午饭什么的吗?”她问。
“啊?”直接约饭可还行,“我中午一般都和同班同学吃。”
“这样啊……”她识趣地后退。
今天也是一个人。
该不会是被孤立了吧,这个推论升起的那刻,柳青苑的脸也跟着出现了。
“等一下,你一直都一个人吗?”
艹。我咒骂了多管闲事的自己。
“我一般也跟同学一起吃午饭。”她说。
“噢噢噢好,没事。”我赶紧快步走去教室。刚刚那个瞬间连爱屋及乌都算不上,直接投射了。说白了,我后悔没有更早介入柳青苑的生活,我们高一如陌生人,谁能料到今天,世间没有后悔药。就算时光倒流,我在高一也不会突然想到去和这样的同学做朋友。
我坐下后翻出书包里的东西,上面都是:
高二(5)和我的名字。
一年多对我来说是那么普通,她居然说一个人住以来没人和她呆过这么久。
此事对我来说在意识里的影响可能远远超过想象。毕竟昨天和佳佳聊到很晚,今早莫名其妙提前了近一个小时醒来。但是我现在没有足够理论和生活经验总结应对这个问题。
大人是怎么做的呢。
我不知道。
说不定他们也干得一塌糊涂。
写了两题数学冷静了下来。竟然还没到班里人声鼎沸的时间。
我从包里拿了笔记本出来,这不是草稿纸,它有皮革封皮。一般拿来写点比较不能忘的。
最早的不是一年前的高一。
最早的时间是现在了。
先列几个核心问题。
几岁开始一个人住
这之前有没有辗转
在我来之前一个人做什么
房子有没有被家里回收的风险
现在存款/生活费够多久的开销
一大堆会打破和谐对话氛围的烂问题逐个出现在我的纸上。
都是我逃避的,也是她逃避的。
就连如何问,怎么问。都是个问题。
以及问到糟糕的答案怎么解决。比如房子如果被家人回收,几乎无解。我要回家跪着求父母收留她吗?和打算高考完离婚的中年人?谈论多一个十几岁的姑娘?
或许会有社区的人来接走,但去哪呢?这里是不是她户籍所在地我都不知道。
忆起她曾经跪着和我说房子可以给我。不知道是不是疯了乱说。暂时判断房子是她名字好了,这个问题先搁下。
我飞快地书写,字走得比作业还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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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会果然是要发一下奖状,其他人的都不用怎么关注。数一下柳青苑有几张就可以。
她要领三张,一直低着头,拿上也没感言,抓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