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总是很镇静的人到医院还是不一样了。
医生让我坐椅子上等心电图。沈秋灵回来了脸颊有点红,天呐怎么会这么……等等……待会该不会说我有心脏病什么的……
上一个人从帘子里出来,轮到我了。
“没事的。”沈秋灵又抓了一下我的手才放。
我躺在床上等医生给我上仪器,查出什么来我都认了,这是我骗她来的代价。
一张单子从机器里跑出来:“好像没什么事。”医生补充,“就是跳比较快。再观察观察。”
我哩个青天大老爷。
沈秋灵也听见了,终于开始笑嘻嘻的。
随后来了个中年医生,问一些晕不晕,想不想吐,之类的问题。
答案当然都是否。
他最后端详我的头顶,按了按我受伤的地方:“看你想不想做CT,保险一点。还小嘛。”
突然觉得校服有点格格不入了。
“家长呢。”
我们俩傻在原地,好像没人想过一定要带家长来。
医生看了我们的反应,表情跟着微妙起来,脑子里似乎闪过多种可能性,整个人动作都停了。
“要不……你打个电话?”沈秋灵轻轻问我。
如果联系家长是有优先级的话,这辈子最不想干的事情之一就是当着沈秋灵的面联系。
“不通知家长可不太好。”医生的水笔捏手里摇摆起来,“有联系方式吗?我们打也行。”
我的指尖发麻,这个医生好像想一起通话,我调整了呼吸:“他们离婚了,都各自有家了。”
“爷爷奶奶呢?”
“没了。”
医生沉默了一阵。
“已经16了……你看看CT想不想做。想做我们帮你通知一下家长。”
“不用了不用了。”
我老早就想走了。
医生象征性开了一点活血化瘀的颗粒冲剂。
估计就是些可有可无的甜汤。本来以为是没什么事的,现在它正在慢慢隆起一个大包。
“还是要多观察,家里还有人吗?”
“……”
诊室陷入空八拍的寂静,只有外面躁动的脚步声。
“有的。”沈秋灵接过话茬。
有什么?
我家有什么?
“那也行。”医生结束了打字的活动,抽出了临时就诊卡,“门口缴费领药就能走了。”
我跟着沈秋灵的脚步一脸懵,我家还有谁?
现在已经要奔十点半,早过了沈秋灵回家的时间,她的手机也无人联络。
“明天早上我八点到,你可不要关机。”
到什么?
八点?
她插卡结账拿药一气呵成,今天这里人不多。
“多少钱?”
“不要钱。”
她的语气像买奶茶一样。
这种时候应该怎么说来着,像个社会人一样,应该说什么来着……怎么弄来着……
“我以后不会吓你了。”沈秋灵轻声说,她与我面对面站着,捏着我的手,头低低的,耳朵有些红了,“也不会摸你的脸了。”
我心脏里的什么齿轮螺丝顷刻崩塌。在胸腔里混乱且剧烈地运动。
不要啊。
整个脑子就这几个字占得满满的,呆在原地。
我本来之前觉得她周末不该来的,平常来得也太勤快了。现在却变了,周末就该见面,就该开开玩笑,怎么就不摸我了?
啊?
哪里的结论。
回程的路上我们的手没有碰到,我看着车窗上自己,这表情也太难看了吧。
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东西抢救一下。
说什么呢?
一定是应该说点什么才对。
我浑浑噩噩和沈秋灵一起晃回家,她很快理好自己的东西。
“明天见。”
啊……
还没想好怎么办,门就被带上了。
她的脚步声一消失,我就失去了力气蹲到地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