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话公子是嫌我伤的不够重……
唇角那转瞬即逝的温热却如同烙印般清晰。

    他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连续多日来对明琉那股莫名的躁动的感觉,似乎得到了缓解。

    窗外月色如水,院内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和打水的声音。是夜话在刻意忙碌,掩饰方才的尴尬。

    顾寒璃缓缓闭上眼,唇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他们,应该是这样才对。

    **

    小院的日子,被笼在一层朦胧而温暖的琥珀色光晕里。

    外界仙魔纷争、追捕通缉,都被顾寒璃刻意隔绝在小镇外,他将这里变成了独属于他们的领域。

    夜话从未做过这些照料人的琐碎活计。

    煎药的第一日,小厨房里便弥漫开一股焦糊味。

    夜话手忙脚乱地守着那个小药罐,眉头蹙得紧紧的,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味草药,而是什么深奥难解的阵法秘籍。

    他记得需文火慢煎,便真的一瞬不瞬地盯着,添柴减薪,动作僵硬又小心翼翼,结果还是糊了底。

    顾寒璃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被烟灰熏得微黑的脸颊和那双沾了药渍,不知所措的双手,故意蹙眉哑声道:“看来……夜话公子是嫌我伤得不够重,想再加点料?”

    夜话闻言,又是窘迫又是自责,慌忙道:“我、我重新煎过……”

    那慌乱无措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刑场上劈裂刑台、震慑仙门的决绝。

    顾寒璃心底软成一片。

    几乎要忍不住上前将人揽入怀中好好安抚,却终究按捺住,只是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无妨,死不了。只是下次,可否劳驾公子手下留情,放过这可怜的药罐?”

    夜话瞪了他一眼,又继续手上的事情。

    接下去的时光,夜话明显在躲着元歌。

    送药换衣时总是来去匆匆,目光尽量避免与他相接,偶尔不小心对视,也会像受惊的兔子般迅速移开,耳根泛起可疑的红晕。

    顾寒璃非但不恼,心底反而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甜意与……趣味。

    原来他那平日里清冷自持、仿佛不染尘埃的师尊也会有如此无措羞赧的一面。

    这发现让他觉得新奇,甚至有些恶劣的享受。

    这日清晨,夜话照例端着汤药进来,低着头,将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就要离开。

    “等等。”顾寒璃开口,声音因伤势未愈而有些低哑。

    夜话脚步一顿,身体微微绷紧,却没有回头:“……药要趁热喝。”

    喉舌果的功效愈发得力,现在每天可以多说半个时辰的话了。

    但此刻,声音细若蚊呐。

    “手疼,端不动碗。”顾寒璃靠在床头,语气虚弱,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夜话猛地回头,眼中带着怀疑,昨儿还能拉他呢,今日怎么就手疼了?

    可对上对方那苍白脸色和因虚弱而微微垂下的眼帘,心又软了下来。

    魔头也是人,重伤未愈,反复也是常情。

    他抿了抿唇,犹豫片刻,还是走回床边,端起药碗,用勺子舀了,小心地吹温,递到他唇边。

    顾寒璃顺从地张口咽下,目光却始终落在夜话脸上,看着他专注吹凉药汁时微微嘟起的唇,和因紧张而轻轻颤动的长睫。

    药汁很苦,但他却觉得甘之如饴。

    一碗药喂完,夜话几乎是立刻就要起身逃离。

    “嘴角沾到了。”顾寒璃忽然道。

    “嗯?”夜话下意识抬手去擦。

    “这边。”顾寒璃伸出手指,极快地在他另一边唇角轻轻掠过,指尖的温度一触即分。

    夜话整个人僵在原地,脸唰地一下全红了,连脖颈都染上绯色。

    他端着空碗,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出了房间,背影狼狈不堪。

    顾寒璃看着他那慌乱的背影,低低地笑出声来,牵动了胸口的伤,一阵咳嗽,却依旧止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原来逗弄一个人,是这般……愉悦的事情。

    等到第二日,夜话多半察觉到他是装的。

    这一次端起药碗,索性不用药匙了,直接递到元歌的唇边,硬邦邦地道:“喝。”

    顾寒璃眼底笑意更深,就着他的手,慢慢将一碗苦涩的药汁饮尽。

    喝完后,他舔了舔唇角,若有所思道:“这药似乎比之前的甜了些。”

    夜话一愣:“甜?不可能,方子没变……”他下意识地低头想去闻闻碗底残留的药汁。

    顾寒璃却低笑出声,夜话瞬间明白又被戏弄了,温和的脸色佯装出一点怒意,再次瞪了他一眼,下一秒却抓起空碗又是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