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璃低头,胸膛剧烈起伏,气息不稳。
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眸此刻燃着滔天的怒火,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咬着牙根挤出来的。
“谁允许你跟来的?!此地是您该来的地方吗?!”
他气得狠了,连敬语都用了出来。
明琉被他牢牢困在这方寸之地,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领口,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肌肉的紧绷和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
他抬头,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燃烧着怒意的眸子,微微一怔。
内置分析系统疯狂运转:【行为:保护性接触。语言:攻击性斥责。情绪模型:极度愤怒混合高度焦虑……矛盾……重新计算……】
分析结果一片混乱。
“我……”
明琉刚想开口解释自己并无大碍。
“闭嘴!”顾寒璃恶狠狠地打断他,眼神凶狠得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仿佛这样才能掩盖住自己刚才失控的近乎本能的行为,“跟紧我!若是再敢乱走添麻烦,下次……下次弟子未必能及时护住师尊周全!”
他嘴上说着最狠的话,身体却没有丝毫移动,依旧保持着绝对防护的姿态。
他甚至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角度,将明琉更严密地挡在身后,那只垫在明琉背后的手。
掌心滚烫,无意识地收紧,泄露了他远不如语气那般镇定的内心。
他害怕。
害怕师尊再次倒在他面前,当初他捅出那一剑,实非本愿。
他也不知当时怎会那般冲动,他虽厌恶师尊靠近自己,但还没到要弑师的地步。
那一刻,他是怎么想的?
顾寒璃现在已经记不清了,似乎非要那样做,他们才得以继续……
继续什么?
顾寒璃只觉得脑子更乱了……
他很快将这些有的没的想法甩出去,现在是他重新拿回属于自己魔器的关键时刻,绝不能被任何人,尤其是……
他望了眼怀里的人,耳边的哀嚎声渐弱,却伴随一阵所有似无的铃铛声。
下一刻,怀里的人却意识渐散,顾寒璃暗叫不好:
“是凤羽玲声……!”
魔音唤声,幻境已开。
顾寒璃眸色变冷,迅速在身后筑起一道防护罩将他与明琉护住。
魔音所在区域,非一般修士能进来,只要将人带出幻境就好。
他贴上明琉洁白的额头,心道:师尊,等我。
**
晨曦微露,薄雾如纱,轻轻笼罩着翎阳山脉。
一袭白衣男子推开雕花木窗,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
这是他十六年来重复了无数次的晨起动作,熟悉得如同呼吸。
他是翎阳派首座大弟子,却也是个无法言语的哑巴。
案几上整齐叠放着一叠浅金色传声符,是他与外界交流的唯一倚仗。
他取过一张,指尖灵力微凝,在符纸上轻轻划过。
【今日天气甚好,应去藏经阁查阅古籍。】
机械却清晰的声音从符纸中传出,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夜话微微蹙眉,对这个声音始终无法完全习惯。
纵然用了这么多年,他依然渴望能用自己的喉咙发出真实的音节,哪怕只是一个简单嗯啊。
收拾妥当,他推门而出。
廊下几个早起练剑的师弟见到他,纷纷停下行礼。
“大师兄早!”
夜话微笑着点头回礼,取出早已写好的传声符。
【诸位早,勤加练习是好事,但需记得辰时要去听长老讲道。】
“是!多谢大师兄提醒!”师弟们恭敬应道,看向他的眼神虽有敬重,但不多。
去往藏经阁的路上,夜话习惯性地避开人多的小道。
不是他不合群,而是每次看到师弟师妹们畅所欲言,谈笑风生的模样,心中总会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涩然。
藏经阁位于翎阳山后山,古朴肃穆,散发着经年累月的书香和灵力气息。
守阁长老见是他,颔首示意便放行了。
夜话轻车熟路地来到存放医药古籍的区域,开始翻阅那些可能记载着治疗哑疾方法的典籍。
这几乎成了他修行之余最大的执念。
一整个上午悄然流逝,他却一无所获。
正当他准备离去时,阁楼角落一个布满灰尘的木匣引起了他的注意,鬼使神差地,他走过去打开了它。
里面只有一本残破的古籍,封面上字迹模糊,勉强可辨是《异域奇闻录》。
他轻轻拂去灰尘,翻开书页。
书中记载着天下各处的奇地异事,大多荒诞不经,夜话欲放回,却突然被其中